“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霍铮冷声训斥，显得很不耐烦。
大牛缩了缩脖子，绕开霍铮的视线看向屋里的林软软。
“嫂子，我按你给的单子，带着两个兄弟跑遍了特区，连省城那边的建材厂都打电话问过了。
你要的那种一面墙那么大的落地玻璃，全中国都没哪个厂子能做。”
大牛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说：“还有你说的那个大理石地砖，人家厂长听都没听过，说只有水磨石。
那些供货商还笑话咱们，说就算有大玻璃，一块就好几百斤，怎么运过来？”
林软软理了理西装，走过来站在霍铮身边。“省城也买不到？”
“真没有。”大牛直摇头，“嫂子，咱们要不换红砖砌墙得了，刷点白灰一样亮堂。
现在框架都搭起来了，没材料没法完工啊。”
林软软想了想。八十年代初国内的建材工业确实落后，自己提出来的这种后世现代化的幕墙设计，严重超出了当前的工业水平。
“砖墙不行，必须是玻璃幕墙。不把档次拉开，怎么镇得住那些带外汇来的港商？”
林软软果断拒绝了大牛的提议。
霍铮转头看着她：“你有路子搞到这种洋货？”
林软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桌上的保温饭盒打开。
鲫鱼豆腐汤的香气飘散出来。“有，不过得等天黑。
大牛，你今晚十一点带几个人开两辆空卡车，去蛇口西边那个废弃的野码头，我在那儿等你们。”
大牛听见去野码头，眼睛亮了，压低声音问：“嫂子，霍哥，这是要搞水上的买卖？”
野码头通常都是走私船靠岸的地方。
“少打听，准时带车过来就行。”霍铮开口把大牛打发走。
大牛答应着跑远了。
霍铮关上门，走回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过筷子，把饭盒里的一块白嫩鱼肚肉夹出来，仔细挑掉鱼刺，然后用汤勺舀着递到林软软嘴边。
“你要动用那个？”霍铮压低声音问。
他知道林软软有个不能说的大秘密，那个能凭空拿出好东西的“聚宝盆”。
林软软张嘴喝掉鱼汤，点了点头。
“既然国内没有，那就只能从那里头拿。
反正特区现在什么稀奇古怪的洋货都有，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走私船上下来的水货，没人查得清源头。”
霍铮拿手帕帮她擦了擦嘴。“我跟你一起去，晚上码头风大，多穿件衣服。”
夜里十一点，蛇口西边的废弃野码头。
这里原本是个渔港，后来荒废了。
周围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没有路灯。
海风卷着腥咸的气味吹过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林软软穿着一件军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霍铮开着一辆旧吉普车把她送到码头的集装箱后面。
“你在车里等，我去前面守着。”霍铮把车熄火，提着手电筒下了车。
他在几十米外找了个高处站定，警惕地盯着通往码头的那条土路。
林软软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碎石走到两排废弃的集装箱中间，这里刚好是个隐蔽的死角。
她集中精神，意识进入空间。
空间内部的大型现代建材超市里灯火通明。
她直接来到玻璃建材区，挑选了最高规格的双层防爆钢化玻璃，这种玻璃不仅面积大，而且抗风压效果极好。
旁边还有整托盘包装好的高亮面仿大理石瓷砖，表面上了釉，反光效果一流。
林软软集中精神，意念一闪。
集装箱间的空地上接连响起沉闷的落地声。
一箱又一箱用厚实木板和防震泡沫打包好的幕墙玻璃整齐地码放在地面上，旁边是垒得像小山一样的地砖托盘。
包装全被林软软处理过，换成了没有任何商标的木板和麻绳。
搞定这些东西，林软软累得出了一身汗。
她扶着集装箱喘了几口气，这批货的分量太重了，一次性搬运出来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她拿出手电筒，对着霍铮的方向闪了三下。
没过多久，土路上出现两道明亮的车灯。
两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
大牛带着五个退伍老兵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凑过来。
霍铮从高处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根撬棍。
他走到那堆货物前，用撬棍把其中一个木箱的顶盖撬开一条缝。
借着手电筒的光，大牛探头往里看。
手电筒的光照在玻璃上，泛出微光，厚实的防爆玻璃在夜里也透着亮。
旁边被撬开一角的木板里，露出了表面光洁如镜的仿大理石地砖。
大牛看呆了，激动得直搓手：“霍哥，嫂子！这货也太正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亮的玻璃，这要是装到咱们售楼处去，档次还得往上提好几截！”
跟在后面的老兵们也看直了眼。
“港岛走私船刚卸的货。”霍铮把木板重新盖上，压紧，转身看着那群老兵。
“都把嘴闭紧了，东西运回工地，谁问也别多说一个字。这是规矩，懂？”
老兵们都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人，纪律性极强，立刻站直身子应下：“明白！”
“抓紧装车。这东西易碎，垫着点干草再绑绳子。”霍铮挥挥手。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力气大配合熟练，一块块重达百斤的玻璃被妥善地搬进卡车车厢。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的建材全部装车完毕。
两辆卡车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绑紧了麻绳，连夜运回罗湖工地。
清晨的罗湖工地，这批建材一经亮相，就在施工队里炸开了锅。
那些习惯了用红砖抹灰的泥瓦匠，围着那些亮堂堂的防爆玻璃和地砖直打转，谁都不敢先动手。
最后还是林软软现场画了安装结构图，大牛带着几个胆大的师傅，慢慢摸索着开始施工。
到了第三天傍晚，特区第一个现代化售楼处的壳子算是立起来了。
林软软站在马路对面。
眼前这个一百多平米的单层建筑，正面一整面墙全是明亮的落地玻璃。
虽然里面还没放沙发和桌子，但那种后世常见的通透感已经出来了。
夕阳照在玻璃幕墙上，泛起一片金红。
骑自行车下班路过的工人，大老远就停下来看，交头接耳地打听这是盖的什么洋房。
大牛一身泥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破水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
“嫂子，玻璃装完了，地砖也铺好了。里面通着风，就差你说的那些真皮沙发和空调了。”大牛擦着汗。
林软软点点头：“家具和空调好买，带外汇券去友谊商店拉就行。
不过……”她皱着眉头往空荡荡的大厅里看，“还差个定海神针。”
大牛没明白：“啥神针？”
霍铮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沾满灰尘的卷尺。
他把卷尺收进腰间的布袋里，走到林软软身边。
“场地看着有点空。客户一进来，除了看看地砖，没什么能让他们觉得有赚头的东西。
空谈很容易让人失去兴趣。”霍铮一眼看出了症结所在。
林软软赞同地点头。
她指着售楼处正中间一块留空的位置：“我要在那里放一个大沙盘。
就是那种把整个七层大厦建成后的样子，完全按照比例缩小做出来的模型。”
她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一栋一栋的楼，连楼下的花草树木、水池路灯都要做出来。
让客户站在这边往下一看，就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买的商铺在哪个位置，门口冲着哪条街。
有实物摆在眼前，那些老板掏钱才痛快。”
大牛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嫂子，你说的这个东西听着像是在做神仙活。
那是给小人国盖房子啊！这得要多精细的手艺才能做出这种模型来？
咱们找的这些泥瓦匠肯定干不了，他们抡抡大锤还行，做这么精细的活儿，一锤子下去全砸烂了。”
林软软叹了口气，这也正是她发愁的地方。
后世的沙盘都是用塑料模具和三维打印做出来的，再不济也是专业的模型公司接单。
现在是八十年代，去哪找懂做沙盘的人？
她原本想用泥巴和木块拼凑一个，但那种粗糙的东西放进这么高级的售楼处，简直是砸自己的招牌。
霍铮看着林软软发愁的样子，侧头问大牛：“之前那个魏老虎留下的木材厂，现在的厂长叫什么来着？”
大牛一拍脑门，激动地跳了起来：“霍哥提醒得对啊！怎么把老宋头给忘了！”
大牛跑到林软软面前，比划着双手：“嫂子，老宋头可是咱们软铮木业现在的厂长。
那老爷子的手艺在特区是这个！”大牛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是祖师爷级别的！别人做家具靠钉子，他全靠榫卯。
一块破木头到了他手里，他闭着眼睛都能雕出一朵花来。
前两天他刚好把手头那批出口的单子收尾，这两天正闲着在厂里喝茶呢。”
林软软心头一喜，之前发愁的事情顿时有了着落。
“对啊！木雕模型不就是最完美的沙盘材料！用边角料把整栋楼雕出来，比那些塑料假景有质感多了。”
林软软拍板决定：“大牛，去开吉普车。今晚就别吃饭了，我们带上大厦的设计全图，去厂里堵老宋头。
这个沙盘做不出来，这楼花就卖不火！”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软铮木业的大门外。
厂子里堆满了从港岛和各地运来的木材，到处飘着原木的清香。
老宋头坐在棚子底下抽旱烟，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悠闲地在一块巴掌大的紫檀木废料上刮去树皮。
老宋头听到车响，抬起头，看到林软软和霍铮大步走过来，赶紧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枪。
“老板，霍主任。大晚上的怎么跑厂里来了？
这阵子赶那批港商的单子，厂里的工人都累脱了一层皮，我正打算给他们放两天假呢。”老宋头迎上前。
林软软直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木材堆上，拉开拉链，把十几张厚厚的设计图纸全都铺开。
“假先别放了。老宋头，这有个急活，只有你能接。”
老宋头凑过去，借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光看向图纸。
这一看，他立刻看入了迷。
那是一整套大楼的平面图和立体效果图，线条精密，结构复杂。
对于老宋头这种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人来说，好图纸比好木头还有吸引力。
老宋头端着图纸的手直打哆嗦，他当了一辈子木匠。
做过千工拔步床，雕过九龙八仙桌，可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画得这么细致的图样。
图纸上画着一整栋大楼，每一层楼的商铺怎么分割，柱子在什么位置。
甚至连楼梯拐角的栏杆、外墙的招牌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一张缩小比例的俯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