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总邮电局大厅。
这里是整个特区唯一能拨打国际长途和港台专线的地方。
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汗酸味和烟草味。
几个长途业务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霍铮护在林软软身侧,用高大壮实的身体挡开拥挤的人群,两人走到队伍最前方。
办理越洋电话的专柜里,坐着一个烫着爆炸头卷发的中年妇女。
她正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地把前面一个干瘦男人的介绍信扔出来。
“盖章都不全,回去找你们厂长重开!下一位!”妇女尖着嗓子喊道。
干瘦男人苦苦哀求,却被旁边的保安强行拉走。
林软软走上前,把自己的身份证件递进窗口。
爆炸头妇女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林软软。
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穿着打扮讲究的女人,她心里有些嫉妒。
她把瓜子皮吐进垃圾篓里,翻开厚厚的登记簿。
“往哪打啊?打这种长途得有单位的特殊业务介绍信。
不仅要信,还得先交押金,港岛专线一分钟五块钱,这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年轻闹着玩的地方。
没信赶紧走,别耽误后面人排队。”妇女撇了撇嘴。
林软软没废话,直接拉开牛皮手提包的拉链,抓出一把崭新的十元面额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厚厚的一沓钱,少说也有两三百块。
周围排队的人全看傻了眼。
这年头,谁出门随身带这么多现金?
爆炸头妇女看到钱,猛地站直了身子。
还没等她说话,霍铮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证件本,翻开直接贴在玻璃窗上。
上面鲜红的特区管委会副主任公章极其显眼。
“特批专线,马上开一间独立的隔音长途室,我们要通话。不要让任何人在外面听墙角。”
霍铮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去,语调坚决。
妇女吓得腿一软。
她看了一眼钱,又对上霍铮冰冷的目光,脸色立刻变了。
她赶紧收起瓜子,拉开柜台的侧门。
“首长您请,这位同志您里面请。最里面那间贵宾室线路最好,绝对没人打扰。”
妇女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
林软软跟着走进隔音室。
这房间里摆着一张大木桌,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转盘拨号电话机。
霍铮守在门外。
林软软拿起听筒,照着李老爷子留下的那个号码,拨通了李家大宅的专线。
电话嘟嘟嘟响了十几声,线路那边传来杂音,随后被一个操着粤语口音的严肃男人接起。
“你好,这里是李府。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是特区软铮阁的林软软,麻烦帮我找一下李老先生。”林软软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的秘书长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客套的语气立刻变了。
他是在李府待了二十年的老人,当然知道就是这位林老板,用神仙手段把大少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李家上下,把这个名字奉若神明。
“原来是林小姐!您稍等,老爷现在正在书房和董事开会。我这就去通报,您千万别挂线!”
秘书长恭敬地答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过后,电话那边很快传来李老爷子爽朗的笑声。
“世侄女啊!怎么今天有空给老头子打电话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只管开口,李家上上下下随你调遣!”
林软软笑了笑,开门见山。
“李老,实不相瞒,我今天打这个电话,确实是有事相求。
您知道,我最近拿下了城南的海天大酒楼,准备翻新做个顶级的高端私人会所,到时候好在那边招待您和港岛的朋友。”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需要李家出力的,资金、设备,你一句话的事!”李老大包大揽。
“资金我手里还有点,缺的是材料。我需要一批最顶尖的紫檀木、极品黄花梨,还有大量的阴沉木做柱子。
这特区市面上的木材,被一个叫木材商会的组织垄断了。
他们连一根木材都不肯卖,不知李老名下的生意里,有没有这方面的渠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阵大笑。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处!世侄女,你这电话算是打对人了。
那特区商会算个什么东西,几条地头蛇也敢挡你的路!”李老冷哼一声。
“我们李氏集团在南洋包下了整整三座山头的红木原始林场和橡胶园。
在港岛深水埗的大仓库里,光是囤在那里的极品紫檀和黄花梨老料,就不下几千方。
那些东西堆在仓库里都要落灰了。你要多少,我马上叫人去装车!”
林软软松了一口气。“只要量够,价格按港岛的市场价来,我一分不少地给您汇过去。”
“说这种见外的话干什么!那破酒楼你费心费力拿下来,这批木材,就当是我李某人送给你的开业贺礼!谁敢提钱,我跟他急!”
李老爷子不容分说,继续安排道。
“你不用担心运输问题,从陆路走,这帮苍蝇肯定要找麻烦。
我直接给海运公司下通知,调动李家旗下的一艘远洋滚装货轮,今晚在码头装货。
走海路,连夜直航。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这艘货轮就会停靠在特区的蛇口码头。
港务局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一路绿灯,免检放行!”
从林场调货、安排集团远洋货轮、打通跨界水路。
李老爷子三言两语便安排妥当,显出李家深厚的家底。
“那就多谢李老了。明天中午,我亲自去码头接货。”林软软感激道。
“好!等会所建好了,我这老骨头第一个去捧场!”
挂断电话,林软软推开隔音室的门走出来。
爆炸头妇女早就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搭话。
林软软和霍铮并肩走出邮电局,坐回吉普车里。
车厢里有些闷热。霍铮摇下车窗,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圈吐出窗外。
“事情办妥了?”霍铮转头看着她。
“妥了。李家不愧是首富。直接送了我满仓库的紫檀和黄花梨,连远洋货轮都给安排上了。
明天中午走水路,直靠蛇口码头。
这下那个魏老虎就算把所有的国道都封了,也拦不住我的货。”林软软十分高兴。
霍铮敲了敲方向盘,看向前方喧闹的街道。
“走水路确实是一招狠棋。避开了陆地上的关卡。但是,你别高兴得太早。”
“怎么了?”林软软看着他。
“魏老虎这种在特区扎根多年的老狐狸,眼线遍布各行各业。你以为他只在公路上设卡?
蛇口码头每天吞吐那么多货物,搬运工、吊车司机、甚至是调度员,都有可能是他商会的人。”
霍铮把烟头扔出窗外。
“一艘装满顶级紫檀的货轮靠岸,这么大的动静绝对瞒不住他。
他在陆地上吃不到肉,你觉得他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从码头顺利运进城南?”
林软软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在码头设卡拦车?”
霍铮发动汽车引擎。“不是可能,是一定。
明天的蛇口码头,绝对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过你放心……”
霍铮踩下油门,吉普车冲入车流。他偏过头,看着林软软严肃的样子。
“有我在,就算是阎王爷在码头设卡,我也给你杀出一条血路来。现在跟我回家。”
“回家干嘛?我还要回酒楼定柱子的位置呢。”
霍铮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林软软的手腕。
“大牛他们在干粗活,不用你去沾灰。
李家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该回家解决我的问题了,我要去收点跑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