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燕臣回到屋里,把勺子送到冬凝唇边,将水慢慢漏进去。
“秦小幺,若我说我一直把宋知年当作是你,你信不信。”
“若我说我也曾想过同你搏一个真相,哪怕一起死你信不信。”
可风回城两万条性命,还有我和你,不该是这个结局。
这笔帐,我等你来同我算。
他把碗放下,替她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仙儿已经离开,老头子还在外头等他。
“让仙儿照顾她,等她醒来告诉她,我有公务要忙,没等你们诊治完便提前离开了。”
“她若拜托仙儿别跟我说她身上旧伤,答应她。”左燕臣吩咐道。
老头子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当初怎么连常将军他们也不说?”他忍不住问道:“这个姑娘到底是……”
“别问。”
*
冬凝醒来的时候,已是灯火初升。
“姐姐你醒了。”
见冬凝睁开眼,旁边支肘睡着的仙儿高兴地道。
冬凝捏着衣襟,心中震乱。
“请问这是哪里,左燕臣呢?”
“这是保和堂。姐姐,你受伤晕倒,左王把你送过来,他有急务先走了。”
冬凝微微一喜,却还是不放心道:“他……没有看到你们为我诊治?”
仙儿眨巴着眼睛,“没有。”
冬凝心思略略一转,“妹子,我的旧伤,能不能请你们别和左王说?”
仙儿不解地问道:“那是为何?”
冬凝真诚地胡说:“我喜欢他……不想被他嫌弃。”
仙儿想了想,“好。”
“可是,我师傅不知道肯不肯。”
小姑娘十分机灵,依照师傅吩咐,尽量装得像一些。
“你给我取文房四宝,我写几帖药方给他,交换这秘密如何?”
仙儿这回倒真愣了,“可我师父就是大夫,他自己就会写药方。”
“有些他可能不会。”
盏茶工夫后,老头子惊愕地来,拿着药方满意地走。自然,这个满意不是装的。
冬凝捏了捏眉心,有件事逃不开。
这身功夫,常子规和那些宫人都见过,那便意味左燕臣也知道了。
宋知年的身份怕是不能再用了。
怎么办?
还有,她刺了他一下——若刺死了便罢了,这他会怎么对付她?
她正思忖着,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仙儿?”她抬头,陡然一怔。
对方自然不是仙儿,一脸怒气地朝她走来,不是楼雪染是谁?
冬凝有些心虚,尴尬地笑笑,“琉璃呢?”
楼雪染坐下,硬邦邦道:“琉璃知你无事后,按你的吩咐离开了。”
“左燕臣让我跟说,他放过琉璃,是真放过。”
冬凝有些不解左燕臣的态度,闻言还是松了口气,“那些宫人呢?”
“大半活下来了,左燕臣已将人送走。”楼雪染道:“我明日出发南下。”
冬凝知道,她是来告个别的。
她柔声道:“一切小心,若有危险什么都可以先放弃。”
楼雪染垂眸,“嗯了”声,“你也好好养伤,你若还好似之前那般不顾死活,我再也不理你了。”
冬凝伸手过去,楼雪染也伸出手来,二人轻轻一击掌。
“走了啊。”
“等你回来。”
二人也没有别的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楼雪染离开后,仙儿送来些吃进来,却是清汤寡水的米粥小菜,冬凝浑身疼痛乏力,仙儿搀扶起来勉强吃了点,无甚胃口。
老头子接了个急诊,带着仙儿急匆匆地离开了。
冬凝又躺了回去,情知得将养些日子,才能做事。
睡意迷蒙之际,一阵香气从门外飘来。
她咬牙爬起来,欣喜看去,莫非小姑娘给她送点别的什么宵夜?
但这次推门的却不是她欣喜的人。
左燕臣提着食篮进来,见她迅速垮下脸,也没说什么,把东西放到桌上。
冬凝看不清食盒里的吃食,只知道闻着就香。
她咬了咬唇。
见左燕臣背对着她坐下,冬凝只好先开口,“我不是故意伤你的。”
事已至此,她决定不装了,再说喜欢,他肯定是不信的。保住小命要紧。
“镇北王,你踏踏实实喜欢郡主,我对你没有非分之心。”
“因为燕雪鹤?”
诶?
他声音里的情绪听不出来,但她还是识时务地道:“我不喜欢他,今日只是情急。”
虽说是假夫妻,但没有哪个男的喜欢被绿?何况,他还中意宋姑娘。
“那为何没有非分之想了?”他又淡声问道。
冬凝垂眸,目光不由得有些冷。
他那么喜欢宋知年——
她不是嫉妒宋姑娘,只是觉得,自己当初真是个傻子。
“你现下知道了,我不是宋知年。”
“那你是什么人?”他顺着她问。
“我其实也是宋家人。”
左燕臣没有出声,等她编。
”我同她是双生子,母亲当年在掖庭怀的其实是两个孩子,别人不知,生产当晚其中一个托人秘密送走了。”
“我被江湖游客收养,苦心练武,用姐姐的身份回来雪冤。”
宋知年已被秘密送到离川
她替宋家做的这些,从没打算向宋知年索回什么。
但如今,她只怕不得不以此来和对方交换,承认她这位胞妹。
见他不语,她浑身微绷。
她知道,他未必相信这番说辞。
“我会离开,把知年的王妃之位相还。”她顿了顿,又道。
虽然没有了左王妃的名头,行事不如从前方便,但顶着王妃胞妹的名头,比白丁还是要强点。
“不用还。”他这时打断了她。
“你不是喜欢我姐姐吗?”冬凝微怔。
何况,以他的个性,不会在自己身旁留把刀。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姐姐?”他的声音更冷一丝。
“我要对她有什么想法,早在教坊司便碰了她。”
冬凝愣了愣。
他几次对自己……怎么会不喜欢这张脸?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他。
再说,他若不喜欢,她伤了他,他今晚怎么会不杀她?
左燕臣见她不说话,起身走了过来。
她微微低头思索,他的目光便落在那一头披散的青丝上。
“你如今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有助于我大业,这一刀我便算了,下不为例。”
他猜到她心里想什么,给了她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冬凝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左燕臣看到她眼中慢慢消失的绷紧,攥住的手不动声色松开。
“我日后唤你什么?”他问。
冬凝又怔了怔,突然想起,左燕臣好像从来没叫过她知年。
她正要编个假名,他却先开了口:“你既是宋家真正的幺儿,我日后便叫你小幺。”
冬凝一瞬失神,蓦然抬头,却碰上他暗炙的视线。
她有些狼狈地避开,半晌才低低“嗯”了声。
她既松了口气,也便觉察到另一个问题,她……她躺太久,又喝了许多水,她想去那啥……
她脸上微热,当即下逐客令,“你什么时候走?”
就差没说赶紧滚。
他天未亮还要上朝,且傀儡兵突袭,朝廷上下这几日必定紧张,他可以说是当中最要紧的大员,不会久留。
左燕臣却反问,“我为何要走,我今晚就宿在这儿。”
冬凝本已忍痛站起来,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