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没想到,左燕臣一行这么快便赶到。
燕南霜没在。
常子规和楼雪染都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和燕雪鹤。
她抽回手,并非心虚,而是不想横生波折。
燕雪鹤的话,让左燕臣微微变色。
但他旋即笑了,“七殿下还是想想,该怎么跟皇上说假传口谕的事更好。”
燕雪鹤眉目也是含笑,“若左王此刻还有闲情到父皇面前告我一状。”
左燕臣也不与他废话,“把七殿下请出去。”
冬凝心中怒火腾起。
两名铁卫上前,燕雪鹤冷冷道:“我会走,不必劳烦左王。”
他侧身,凝视着冬凝,“我不怕他,但现下离限期不过三四日,不能再给你添堵。”
“我就在这附近,继续查找线索。你若需要,我便来。”
“好。”冬凝朝他一笑,答道。
“我方才的问题,你好好想想,等这事了我会来要答案,就是当不当那个。”他临走前,压低声音说道。
冬凝心头微微一震。
燕雪鹤和左燕臣擦身而过。
“他方才跟你说什么,怎么,不舍得?”左燕臣走进来,反唇相讥。
冬凝声音也冷了,“左王软玉在怀,才会舍不得,怎么不同郡主待久一些?皇上还需要你,左右案子破不了,你也死不了。”
“但你会死。”
左燕臣冷冷道。
这话一出,他心下蓦然一沉。
樊如素明明已经不能出来,为何还在影响他?
他忍下翻覆的情绪,不再言语,四下查看。
冬凝却还没从惊怒中回过神来。
他什么意思?
他还怕她死了不成?
她不禁冷笑。
匆匆离开,一是时间紧迫,二是怕自己忍不住以卵击石,抄起怀中匕首,便跟他动手。
今日看他和燕南霜种种,她只想当场杀了二人。
她此时满腹悲愤,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
常子规看着这二人,都是一脸想杀人的神色,当即安静如鸡,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倒是楼雪染认为此时气氛十分不利于团结,开口道:“王妃,左王肯定是不想你死的。他后来命人送了几匹好马到大理寺。你走后,他带着我们连夜赶路……马都累得够呛。”
难怪他们这么快赶到。冬凝却心口发闷,笑:“那不过是左王想加官进爵罢了。案子办好了,皇上也便心安。”
就如当初杀她。
左燕臣本蹲在椅下查看什么,闻言,他一言不发,攥住冬凝手臂便将人拖了出去。
门外,众铁卫都看呆了。
这说好的喜酒,还能补吗……
“左燕臣,你发什么疯?“
冬凝又气又怒,他的手如锢似铁,攥得她疼,她恨不得立即掏出怀中匕首,插进他心口。
他眼中蓄着风暴,把她挟在怀中,一路走过,引得路上僧侣纷纷侧目。
从前皇室祭祀,冬凝曾来过护国寺一次,左燕臣的次数应比她多些。
他轻车熟路,直到把她带进一座佛堂,这才把她扔到地上。
此时,僧侣已做完早课,殿上无人。
唯有雄伟庄严的佛像悲悯地看着他们。
哪怕此时,男子的目光一点也不慈悲,反而有几分像恶鬼修罗。
“若非去见应祈,我曾发誓不会再踏入大理寺牢房一步!”
说到“大理寺牢”几字时,左燕臣眼中渗出一丝血红,凌厉骇人。
冬凝站起来,冷冷道:“为何不去大理寺牢房?做亏心事了?”
也没妨碍他对燕南霜呵护备至。
左燕臣亦是冷冷道:“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而如今,却是拜你宋知年所赐,我不得不去。”
“我左燕臣若要加官晋爵,有的是办法。”
“听着,我不管你在打我什么主意,从现在开始,你若不能合作,若再如这般不辞而别,我对神佛发誓,会立即杀了那个司设。”
“你把不把我摘出来都没用。”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的声音寒冷得像结冰的湖。
“跟燕雪鹤走这么近,别怎么死了都不知道,宫中的人有几个简单的?”
“想清楚,再回来。”
他走了一段,却发现,她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你若杀了琉璃,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燕南霜。”她看着他,道。
“除非你现下杀了我。但你杀了我,皇帝可能会认为你在灭口。”
“对了,你不拿燕南霜膈应我,我便同燕雪鹤保持距离。镇北王,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你怎么就不相信?“
她故意轻叹,从他身旁走过。
左燕臣蓦然钉在原地。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常子规和楼雪染明显感到气氛更怪异了。
常子规捅了捅楼雪染的手臂,“他们谁赢了?”
楼雪染想了想,“两败俱伤?”
冬凝给众人描述了方才在外面看到的花草情况。
常子规和楼雪染听罢,当即出去查看。
浴桶四周查不到什么情况,冬凝又把右侧床榻仔细查看了几遍。
床帐微垂,被褥整齐,除去床尾有丝凌乱。旁边衣箱未及合拢,梳妆台上状奁也开着,盛放口脂的漆盒盖子半仰。似乎玉人犹在,让人遍体生寒。
她见左燕臣在书案前俯身,也过去查看,骤然发现椅下有片纸屑,她伸手去捡,左燕臣也正好伸出手。
二人指尖相触,左燕臣犹如火燎,极快地收回手。
“阿雪,过来。”冬凝仿佛没有看到他,招呼道。
楼雪染闻言走了进来。
纸片约有指盖大小,涂着墨色,边缘微卷,有烧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常子规好奇道。
楼雪染脑海里有什么闪过,却一时有些抓不住。
冬凝和左燕臣几乎同时走出去。
两人走到西厢门口,冬凝这次没动,左燕臣推开门。
曹国夫人屋中,不消说,书案寝具也十分精致。
桌上甚至还置着酒茶,和未及用完的四色点心。
枕旁放着一个针线篓子,剪子,还有手帕,手帕上是半幅尚未绣好的蝶戏图。
桌上,文房四宝一应齐全,其中一支羊毫随手搁于墨洗上。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一丝失望。
冬凝拿起桌上酒壶,往下倾倒,果然,壶中已轻,什么也没有。
楼雪染跟在后面,一直思索着什么,此时忽然兴奋出声,“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常子规又惊又喜,“快说说看。”
楼雪染却神色诧异地看着左燕臣和冬凝,“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怎么一丝欢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