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头的人都说,蛮蛮带着殿下赶赴宁州,走了足足四个月,那路上山匪横行,如果蛮蛮不凶,估计都活不到宁州去。”
“更别说到了宁州后,那地方穷山恶水的,恶人更多,人总是会变的。”
“你们这些当哥哥的,应该高兴,高兴蛮蛮有自保的本事,不像我们,看到这种场面吓都要吓死了。”
人嘛,总归要往好处去想的。
阿蛮娘一听,眼泪掉的更凶了:“都怪你!”
她冲阿蛮爹发脾气:“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卖蛮蛮,她一个姑娘家,怎会学得这些?”
“她以前多好的孩子,不争不抢,下地干活样样都干,天知道蛮蛮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责怪阿蛮的意思,只有心疼。
但她娘不太擅长表达,觉得是因为阿蛮吃苦吃多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子,连杀人都学会了。
阿蛮爹沉默不语,说不出话来。
她娘还心有余悸,坐在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抹眼泪。
大家都沉默着,直到军医过来开了药方子,嘱咐了一些事情,一家人忙不迭感谢军医,军医也是受宠若惊。
“不用担心哈,夫人没什么问题,毒也解了,夫人身体好着呢。”
这么抗造的身体,军医也头一回见呢,真是身体啊。
再一看这一窝子的大人小孩儿,老的小的少的都有,满满当当挤了一屋。
军医大概也能猜到阿蛮小时候的生活条件,这么多人口,饭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吧,还不得靠自己硬熬着啊。
怪不得这么能吃苦,原来是从小就开始吃苦了。
这话听着怪让人心酸的。
武顺营的人去抓药,阿蛮这会儿解了毒身上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话也不想说,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娘偷偷看了一眼,又默默叹气。
“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不觉得疼了。”
她恍惚间想起来:“原来蛮蛮都这么大了,那我去年给她做的鞋子,必然是穿不得了,她也不说。”
只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但凡有半点儿不好的,阿蛮都闭口不谈,只说好不说不好。
阿蛮其实不是睡着了,是人太过于昏昏沉沉的,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漂浮在海面上一样,被海水承托着。
一会儿沉一会儿浮,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着力点,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褥子。
“阿蛮?”
她睡得不大安稳,赵邺握住了她的手给予宽慰。
约莫是听到他声音了,阿蛮稍稍安心,紧拧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
睡着的时候人会做梦,阿蛮其实梦很少,一做梦就是梦到她的家人,哭着喊着,要她回家。
一会儿画面中断,眼前就是一片模糊的景象。
自上回在宣城经此一遭后,赵邺心中隐隐明白,阿蛮若是做梦了,害怕了,那必然是梦中有她很在意的人或事。
她割舍不下,也没办法去割舍。
杨灵娥擅用双刀,今日活口留了不少,武顺营从他们身上搜到了毒药,要是被抓他们会第一时间服下毒药自杀身亡。
这样才不会留下线索,给他们审问的机会。
这批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提前在夫人回家的路上埋伏好,还一次性出动了这么多人。
萧家没有这个能耐,周珣外逃,庞鸿音被囚。
至于新帝……更没这个可能了。
“杨教头,您要去哪儿?”人都已经关进去了,杨灵娥利落地翻身上马。
看着对方说:“去给夫人抓药,别人抓药我不放心。”
她说:“夫人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肯定是王府里出了内鬼,除了我去抓的药,别人我都信不过。”
她现在看谁都像内鬼,除了邺殿下。
“药来了。”
药用的都是最好的,杨灵娥一去庄子就看见满屋子的人,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她把药递给阿蛮娘:“老夫人,这是夫人的药,劳烦您给煎一煎。”
“是,是,多谢姑娘,我这就去煎药!”
阿蛮娘赶紧就去了,生怕耽搁了一点儿,那可是蛮蛮的药。
“姑娘,冻着了吧,快到里屋来烤烤吧。”
“大姐姐~”
一群刚到她膝盖头的小孩儿围过来,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这让杨灵娥瞬间就想到了她在山上给师姐师兄们带娃的日子,好像每天也是被一群孩子给围着。
“行,那我就去烤烤吧!”
她可不知道啥叫客气,夫人还没醒呢。
许是阿蛮睡沉了,赵邺这才从屋中出来,他一出来,阿蛮爹娘哥嫂就慌忙起身。
“贵人……”
他们依旧惶恐,这种惶恐是深埋在骨子里的,一时间很难改变。
“抱歉。”赵邺朝他们微微低头:“今日阿蛮受伤,实属我之过错,未曾料到有人在途中设伏,意图击杀阿蛮。”
万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知道她要出门,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一定要带上护卫,阿蛮带了,还带了六个身手最好的。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俗,想来就算是遇上点儿危险,对付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准备如此周全缜密,知道打不过,就想采用车轮战的方式耗死阿蛮。
“是我疏忽这才导致阿蛮受伤,邺旦凭岳父岳母责罚。”
“贵人……贵人这是哪儿的话,都是那些坏人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哪儿敢认为是赵邺的错啊,都是那些人的错,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畜生干这等恶事。
“是啊是啊,不怪你不怪你,你瞧你这衣裳也脏了,没受伤吧?”
阿蛮爹娘很是局促,哪怕知道这位贵人是自家真的不能再真的女婿,他们也不敢说半点儿不是。
阶级制度分明,他们一直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概念,改变不了的。
赵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血迹污渍斑斑,确实脏了。
阿蛮最爱干净了。
武顺营的人都撤走了,现在只剩下杨灵娥和赵邺在这里。
“不曾受伤。”只是衣裳脏了些。
“这会儿雪大,离集市也远,贵人要是不嫌弃的话……”
阿蛮娘笑笑:“前阵子刚给家里人都做了新衣裳,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