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付鸣才是顾昭今天来一中最大的收获,所以考虑到时间问题,顾昭暂时放弃了去找其他人的打算。
她把那两个女生的名字告诉了付鸣,万一真的有事,付鸣承诺他会关照一下那两个女生。
顾昭点头,便干脆和付鸣一起出一中。
但就在付鸣送顾昭出校门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付鸣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没停,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随后他就接了电话。
顾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用不用她回避,但付鸣摇了摇头。
于是顾昭就淡定的站着看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昭听不清。
她走在付鸣左边,隔着两步的距离,只看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泛白了。
他没有说话,全程只“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然后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站在原地没动。
显然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且大概率不是好事。
顾昭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付鸣抬起头,看着校门口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路。
阳光很烈,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顾昭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二叔在昆明。”
付鸣的语气很平,平到不正常,“跟刘金彪的人在一起。”
顾昭没有说话。她靠在校门边的墙上,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等他继续说。
“付勇,我二叔,也是我叔的亲弟弟。”
付鸣把手插进裤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上。
云很厚,挡住了一半太阳,操场上的影子都淡了。
“他一直觉得我叔太保守。衢南就这么大,矿就这么多,不站队就只能吃剩下的。”
他顿了一下,“他跟刘金彪的人接触不是第一次了。但之前都是试探。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秘密去了昆明,在那里呆了三天。”
“他最开始去的是其他地方,身份证机票都是其他市,后面则是没有身份信息,应该是坐着直升机之类的去的昆明。”
付鸣偏头看着顾昭,“刘金彪安排的酒店。见的不是刘金彪本人,是他的副总和律师。谈的是矿山建材供应和工程招标的事。”
顾昭靠在墙上,手指在背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叔告诉你的?”
顾昭指的是付奕。
现在付家当家做主的显然还是付奕,而付勇作为付奕的亲弟弟,付鸣的二叔,显然就是那个心思活络的人。
而顾昭已经知道了付鸣……或者说他身后的付奕的意思。
付奕似乎在向她……或者说付奕在通过付鸣向她投诚,而显然真正的目的是向她背后的顾叙投诚。
付家似乎想和哥哥合作。
听着顾昭的问话,付鸣也笑了一声,笑容里有几分唏嘘。
“我叔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付勇跟刘金彪的人吃过几次饭、在哪吃的、吃了什么、说了什么。但他不动我二叔,是因为我二叔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边的台阶上,弹了一下,停了。
“更何况我二叔也姓付,付家的人,只要不越过那条线,我叔不会动。”
……
【昨天已补,今天先发,我将发誓明天会还完债,还不完的话让我瘦50斤!】
付家出了内鬼。
内鬼还是付鸣的二叔,现任家主付奕的亲弟弟。
顾昭用怜悯的眼光看向付鸣,“没事,内鬼叛徒这种东西,怎么样都会有的。”
付鸣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这口气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顾昭眨眨眼,“你也可以这么想。”
她拍拍付鸣的肩膀,语气轻松道,“大家族么,这种事情确实很多。你叔叔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然他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
付鸣自然是明白顾昭说的都是对的。
他只不过一时之间多少也有几分遗憾和唏嘘。
付鸣不是从小就在付家长大的。
顾昭猜的没错,付鸣从小其实是在东南亚长大的。
那几个为人熟知的……名声不太好的国家,才是他的童年。
缅甸、老挝、越南……对比之下,连泰国都算是好的了。
当然,他在缅甸、老挝等国家的时候,大概是他七八岁左右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跟在他所谓的父亲身边,其实那些国家穷是穷,但富人区水准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从小付鸣就接触到了太多并不适合儿童应该接触的东西,而他的父亲原本还想把他培养成继承人。
直到后面他父亲出事,就把付鸣送到了马来西亚。
付鸣在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地,身边除了一个保姆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就那么过了两三年,才突然被付奕接回国。
那个时候付鸣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几个亲人在,付鸣的妈妈其实是私生女,在生完付鸣之后,直接去了美区,随后了无音讯。
付鸣在他那个所谓父亲那里的地位也很尴尬,因为他那个父亲在东南亚名声很大,私生子同样很多。
付鸣在那群私生子里算是最小的,被不少人盯着,还下过几次手。
他在东南亚不缺钱花,但也绝对过的算不上好。
是付奕接他回国之后,在付家,付鸣才逐渐感受到正常的氛围。
他并不希望付家出事。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想的一样。
金钱、名利……在许多人眼里,远远比他在乎的亲情更重要。
看着付鸣的表情,顾昭没有再安慰他,而是直接而平静道,“但这次,你这位二叔显然越线了。”
“你说的没错。”
付鸣抬起头,看着顾昭。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被水冲了很久,磨得光滑,但你知道它很硬。
顾昭终于找到了她见到付鸣第一面时感到的违和感。
他看起来懒散,似乎万事不上心,但实际上,身上总有一种不太明显的认真感。
“刘金彪想通过我二叔,把手伸进付家的生意。我二叔想借刘金彪的势力,在省城打开局面。”
付鸣顿了一下,看向顾昭,“如果我二叔真的跟刘金彪绑在一起,付家就脏了。”
而现在的华国,脏了可并不一定能够洗白。
现在的付家不站队、不沾脏生意、在衢南这个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活了二十年。
这份干净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付奕一个人扛着压力、顶着骂声、一句一句“不”说出来的。
现在他的亲弟弟要亲手把这二十年的清白卖了。
顾昭问他,“你跟你叔说了什么?”
但她其实已经猜到一些了。
想必付奕如果没有倾向,那付鸣现在也不会与她说这么多。
付鸣叹了口气,侧过头去,没有看唐棠,而是看着不远处被风吹起的树叶。
从顾昭的角度,只能看到付鸣很清晰的侧脸,锋锐的下颌线被有些刺眼的光照着,像是某种梦境里模糊的滤镜。
“我叔不忍心,但我忍心。”
付鸣道的声音还是很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奚落,“就当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了。”
“二叔以前对我不是不好,但归根到底,他对我的好也不算纯粹。”
“我不能让二叔继续错下去”,付鸣转身看向顾昭,“所以,付家要做出新的选择了。”
显然,顾叙的突然到来,似乎给了付奕做选择的机会。
“选项”,顾昭看向付鸣,意有所指,“人人都可以做选择,但有的选择,别人不一定接受。”
付鸣转过身,看着顾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付家这些年,不是什么都没做。”
“衢南就这么大,谁跟谁吃饭、谁给谁转账、谁在省城见了谁,付家不一定都掺和,但付家都看得到。”
他顿了一下,“我叔不做脏生意,但不代表他瞎。”
顾昭靠在墙上,手指在背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付奕在衢南二十多年,虽然不站队、不沾脏,但他把所有人的动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毕竟付家也是绕不开的一部分,多多少少也会入场,只不过也能及时抽身罢了。
付家所谓的不沾脏不是一点不碰灰。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付家真那么清高的话,那估计真的早被打压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付家能够在这里守住底线,已经弥足珍贵了。
至于证据,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付家手里握着的东西,是付奕用二十年的清白换来的信任和信息网。
“你叔手里有东西”,顾昭道,“付家想和我哥哥,或者说想和……中央的调查组合作。”
付鸣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继续说,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刘金彪跟何家的资金往来,走的是哪几个账户、通过哪几家公司、经手的是谁,付家有记录。
何建国在省城见的那些人、谈的那些项目、收的那些东西,付家也有记录。
还有省里那条线,从哪来、到哪去、中间谁打过招呼,付家……”
他停了一下,“证据不够多,也不完整,但想要暂时拉下一些人,也绝对够用。”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做不了,并不是因为证据不够。
其实是因为那种形势下,没有办法动手。
多方博弈,总要维系平衡。
而现在,多方入局,也该动一动了。
今天是意外,但也算意外之喜。
顾昭和付鸣没有说太多,但是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顾昭看着付鸣道,“我知道了。”
她没有给任何承诺,只是微微颔首,“付鸣,注意安全。”
付勇都已经打算和刘金彪合作了,显然对付奕和付鸣估计也能狠得下心。
付鸣闻言笑了一下,“我知道。”
……
来接顾昭的车,是何秘书开的。
顾昭坐在后面,微微挑眉,“怎么是何秘书你?我还以为是司机。”
何璋认真开车,回答道,“顾主任知道您去了二中和一中……就让我立刻往衢南赶了。”
他话语间有几分苦笑,“昭昭小姐,主任他很担心你。”
顾昭“哎呀”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付鸣。”
何璋道,“衢南市本来不算乱,虽然靠近边境,但再如何也是华国的地界。只不过最近……因为顾主任、还有其他的一些消息,所以有些人心浮动。”
“最近可能有些危险,主任吩咐我询问一下……您是否要先离开衢南?”
顾昭一下就不开心了,“哥哥赶我走?”
何秘书继续苦笑,“昭昭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主任就算是把我赶走也不可能舍得把您赶走啊。”
“主任只不过是担心您的安全。”
“我不走”,顾昭哼了一声,“想都别想。”
顾昭也不对何秘书发脾气,她准备见到哥哥之后再好好的对他发脾气。
何秘书默默闭嘴,心里嘀咕主任自己不敢问这话,所以让他问。
你看,果然,昭昭小姐生气了吧。
顾昭抱着胳膊看窗外,突然想起什么道,“付家的事情哥哥知道多少?”
何璋道,“不算多,但也不少。”
顾昭点点头,“付家似乎有投诚的意向,今天付鸣和我说了不少东西。”
何璋思索,“付家……确实算是比较干净的了。只不过衢南市的这些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有合作也有互相警惕的成分在。”
“满嘴的谎话,轻易不能相信,今天的事,您可以回去和主任说说。”
顾昭还生着气呢,骄矜的“哼”了一声,撇嘴道,“他不还想着送我走吗?我才不想和他说话呢,何秘书,不然你干脆随了他的意,现在直接掉头,给我送回云省算了。”
何璋顿时一个激灵,立刻苦笑卖惨,“昭昭小姐,这我可不敢!顾主任知道了不得把我活埋了?”
顾昭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哥又不是活阎王!”
何璋则在心里摇头,他觉得顾主任可比活阎王吓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