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扫了一眼已经彻底坍塌的出口。
那里巨石堆叠，尘埃尚未落定。
洞口内，那些诡异群诡异地安静下来，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它们也没有离开。
陈玄那张缝合了取经团队的特征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
“又开始出题了啊……”
在西游原本的叙事里，孙悟空在蝎子精手下吃了大亏，最后是飞天遁地，满世界摇人，才请来了昴日星官破了这一局。
换句话说，真正的解法，不是硬杀蝎子精。
而是“求援”。
可现在，孙悟空倒了，出口堵了，还围了一圈只看不吃的诡异。
幕后那个“他”，强行中断了“求援”这条路
这下，对方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杀光他们。
而是斩断了取经队伍按照西游逻辑继续推进的可能。
陈玄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后方的一百多个惊恐不安的天选者。
人群齐齐向后缩了一步。
明明陈玄刚刚拖着半死不活的蝎子精回来，应该算是救了他们。
可现在，没有几个人敢直视他的脸。
因为此刻的陈玄，比那些诡异更不像人。
“不要再尝试突围。”
陈玄沙哑地开口，“在这里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谁都出不去。”
有人脸色惨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只要我们合力把石头炸开，我们就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陈玄的眼睛已经看了过去。
那人瞬间闭嘴。
“因为他不会允许。”
众人不知道陈玄口中的“他”是谁，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他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峙。
而这场对峙，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陈玄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抬起那只畸变成青鳞巨爪的手臂，屈指一弹。
“噗、噗、噗……”
数十颗豆大的三昧真火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将周围的黑雾硬生生逼退了十几米，圈出了一片临时的安全区。
“别碰这些火。”
做完这一切后，陈玄一甩手。
“砰！”
蝎子精被他重重丢在地上的中间。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一百多个挤在角落的天选者。
留下蝎子精这个“饵”，正好可以看看这群人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随后，他拖着那副可怖的身躯，那些三昧真火在他身后缓缓飘动，像是在为他让出一条路。
陈玄径直走向最深的阴影处，盘膝坐下，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他需要时间。
梳理体内暴走冲撞的规则，也要尝试重新唤醒孙悟空的【暴力】。
而留下半死不活的蝎子精，正好可以看看这些天选者的反应，找出他们当中的异类，从中破局。
……
临时营地的外围，火光摇曳。
破军调试着几台便携式规则武器。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坍塌的出口方向，在之前的女儿国一战中，就是这些大家伙曾经对虫潮造成过极大的杀伤。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守着的诡异，心中直犯嘀咕。
这帮孙子到底在等什么？
有一只脸长在胸口的诡异，甚至慢慢咧开了肚皮上的嘴，对着破军展露笑容，露出一嘴烂牙。
破军骂了一句。
“笑你大爷。”
就在这时，青鳞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看清来人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青鳞站在火光边缘，半张脸被光点照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黑雾里。
“我在女儿国的时候，见过这些东西。”
青鳞主动开口，指了指规则武器，“它们能把诡异炸成虚无。”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们那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怎么把“雷霆”造出来的？”
“我能走近看看吗？”
破军没有立刻答应。
他和青鳞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
但丁若谷和万小六都说过，这家伙一路上帮过他们不少忙。
破军想了想，还是侧过身。
“看可以，别乱碰。”
“你们这些土著不懂这些诶现代玩意儿，别当那些小摔炮似的乱扒拉。”
“真要都炸了，咱们全都得埋这儿。”
青鳞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按你们的话，这就叫地域歧视吧？”
破军一愣，随即也乐了。
没想到这家伙连这词都学会了，这一乐让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散了些。
“哪个鳖孙教你的？好的不教，尽教些没用的。”
青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绕着那台规则武器走了一圈。
破军一开始还盯着他，可见他确实只是看，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青鳞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到这些，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神佛会放弃我们，转而让世界回到正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破军：
“在同样绝望的环境下，你们能创造出这种连诡异都为之恐惧的利器。”
“而我们只能被驱赶，被猎食，生存的范围不断压缩，像圈里的牲畜。”
“甚至我们中很多人选择不当人，主动投入污染的怀抱，变成我们曾经最痛恨的怪物。”
这番话触动了破军内心柔软的地方。
一种同情的心情油然而生，他心里那点警惕不由自主地又淡了许多。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青鳞的肩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不一样。”
“你们不是没能力。”
“你们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全的时间。”
“人得先活下来，才能想别的。”
“我们那个世界也是因为曾经有过安稳日子，才能一点点攒出这些东西。”
“现在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就不只是帮我们自个儿。”
“能帮你们，也会帮。”
青鳞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抬手轻轻摸过面前，这台规则武器的外壳。
青鳞收回手。
他后退一步，对破军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
破军摆了摆手。
“回内圈待着吧，外面不安全。”
青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营地深处。
营地逐渐安静下来。
营地里，一百多个天选者蜷缩在火光内圈，没人敢真正睡着。
蝎子精被黑水锁链绑在中央，偶尔抽搐一下，便会让附近的人吓得脸色发白。
万小六坐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影子，不断和影子划拳。
他出“布”。
影子出“剪刀”。
他出“剪刀”。
影子出“拳头”。
万小六看到自己输了，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丁若谷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万小六，只是偶尔看向陈玄离开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
等陈玄回来。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直闭目养神的赌徒罗里，忽然睁开了眼睛。
附近几名天选者下意识看向他。
罗里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朝角落走去。
那里缩着一个戴眼镜的身材瘦小的天选者，他一直抱着膝盖，低着头，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罗里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个天选者茫然抬头。
下一秒。
罗里毫无预兆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五指用力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