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浪漫国首都公园里。
血色月光从夜空落下,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血,涂抹在这片土地上。
数万人跪伏在地,身体因剧烈颤抖,发出呜咽。
陈默是少数还能勉强站着的人。
即便记忆缺失,她残存下来的能力,也足以让她跻身蓝星天选榜前十。
可现在,她竟然感觉自己很难动弹。
不是肌肉无法发力。
而是她身体四周的“规则”本身,正在不断排斥她“站立”这个行为。
陈默咬牙,十分费劲抬起头,视线扫向不远处的高台。
那里空无一人。
陈玄不见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她强忍着剧痛,目光在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中迅速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那道闲庭信步的身影。
陈玄就在这些跪地的人群之间行走,步伐平稳。
他走得很慢,目光一一看过他们的面孔。
陈玄停下脚步,他已经尽数分辨出人群中,所有与其他难民神情不同的面容。
那是混在其中的觉醒者。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没有选择动手……
“原来这一次派来的,不是那些临时觉醒的普通人。”
他轻声自语,“是更强的天选者。”
显然上一次的合围失败之后,对方已经学聪明了,派来了更好用的棋子。
不过只要线还在,就一样会暴露。
陈玄想着,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
他没有触碰任何人的身体,轻轻点在了一名跪地男人头顶上方的虚空处。
在普通人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在陈玄的视野里,一根极融入血色月光里的规则丝线,从那人的后颈延伸出来,一路没入高空深处的黑暗。
陈玄的指尖上,一缕赤红色火星一闪而逝。
那是他这段时间用【模拟】规则,从红孩儿身上模拟出的“三昧真火”。
此火非天火、非凡火,专烧灵魂。
刹那间,这根丝线尽数染上了赤红之色。
被点中的那个人身体一弓,他体内新生的能力正在被这个烧来的诡异火焰逐渐吞噬!
他重新变回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同一瞬间。
整座广场上,分散在人群里不同位置的数十个人同时出现了连锁反应!
火沿着这数十个线,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往上爬。
拥有【窥探】规则的陈默,骇然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在她的视野中,数十道暗红色火线从人群中冲天而起,朝着夜空同一个坐标飞速升去!
那些火线穿过血色月光,直扑高空中一个隐藏的源头。
“嗤啦!”
就在这些冲天火线触及中心的一刻,那个未知的源头做出了极其果断的选择。
它切断了所有连接!
漫天燃烧的丝线戛然而止,化作白色的灰烬,飘飘扬扬落下。
跪在地上的那几十名天选者,身体剧烈一颤。
随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陈玄收回手,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可惜。
“断得太快了。”
那丝线太脆弱,或者说,对方太谨慎。
它宁愿舍弃这些人,也不愿让“三昧真火”的规则顺着线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背后的东西……”
陈默艰难地走到他身边,声音因为刚才的对抗而沙哑:
“它在学习,在进化。”
她已经明白,陈玄故意暴露自身位置,将计就计,就是为了引出这些刺客。
接下来就是强留这些混在人群中的觉醒者。
再顺藤摸瓜,给幕后黑手一次重创。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陈玄背后探了出来。
红孩儿不知何时醒了,趴在陈玄背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充满了好奇。
下一刻。
它像只灵巧的猴子,顺着陈玄的身体爬了下来,几步跑到陈默脚边。
然后毫不客气地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最后稳稳地坐在了她的肩头。
陈默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呼吸贴着皮肤掠过。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因为感觉到危险。
陈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也许它本来就该在你身边。”
“我马上要离开蓝星了,正好让它跟着你处理这后续的事,它的规则对这些有大用。”
陈默的喉咙微微发紧,看着陈玄,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清楚,陈玄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挽留改变路线。
陈玄继续说道:
“走之前……”
他停顿了半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有一样东西,我想要还给你。”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总是带着迷茫的眼眸上,语气放缓了些许。
“以前我总觉得,抹去一切是对你来说,是一种保护。”
“不记得,就不会被那些东西重新找到。”
“不记得,你就可以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但看着你这些年,哪怕一次次身陷险境,也锲而不舍地追寻自己的过去……我开始反思。”
“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
陈默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已经猜到了。
对方要还给自己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陈玄抬起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轰!
那些被封在她脑中的深处记忆,在这一刻开闸。
陈默的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
白骨城,宝象国,压龙岭……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在她脑中出现,然后又骤然远去。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
海浪声响起。
一艘奢华的白色轮船,正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之上。
陈默看见了“自己”。
“自己”正赤着脚,踩在被鲜血浸透的羊毛地毯上。
大厅里血流成河,肢体和头颅被随意地弃置在各处,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望着自己时,有着极致的恐惧。
华丽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不断折射的灯光照在血泊里,映出“自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自己”绕着大厅中央摆放的一口纯黑棺材,走了一圈。
最后,“自己”停在棺前,一只手按住了沉重的棺盖。
“嘎吱!”
棺盖被缓缓推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具晶莹剔透的白骨。
那白骨不像死物,周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没有一丝血肉,却给人一种只是陷入了沉睡的错觉。
过去的“自己”站在棺前,静静地看着它。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灵魂身影,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浮现。
那道身影和她有着同样的眉眼,气质却截然不同。
更冷,更漠然,也更古老。
灵魂离体后,低下头,静静看着黑棺里的那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