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婴儿裂开的四瓣脸，像一朵食人花，对着陈玄不断张合，内壁挂着晶莹的黏液。
伊丽莎白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这就是女儿国的后代？”
“真是富有创造力。”
陈玄收回视线，脚步没有停下。
这是……【人类】。
即便是畸形的，即便是被诅咒扭曲的，但本质依旧是人类。
怪谈世界里待久了，什么才算正常，这条线早就模糊得不剩什么了。
与取经路上那些真正的诡异相比，眼前这些东西，至少还保留着婴儿的基本特征。
会饿，会哭，会笑，也会死。
走在他身旁的青鳞，竖瞳扫过四周，那些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藤蔓摇篮。
他像是怕惊扰这里的安静，他压低了声音。
“这里是女儿国的产房，那蛾姑的孩子，或许也在这里面，我们……”
没有人理他。
青鳞随即也闭了嘴。
不用说，他自己都清楚这句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产房”里，找一个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的婴儿，简直就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陈玄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摇篮。
有的摇篮里盛着一个胎膜，里面是蠕动的肉浆，表面鼓起破裂着细小的气泡。
有的只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扎根在摇篮底部。
还有的，是一团纠缠不清的漆黑头发……
他们的交谈，似乎扰动了这片空间的宁静。
这时。
原本只有摇篮“吱呀”晃动声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格外清晰的婴儿啼哭。
“哇……哇哇……”
陈玄的脚步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在不远处一个摇篮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正挥舞着小手，放声大哭。
与其他摇篮里那些畸形的、蠕动的“东西”相比，这个婴儿简直正常得像个奇迹。
一个白纱女人立刻转过身走过来。
她整张脸上没有太丰富的五官，只能看一张占据了下半部的巨大嘴巴，露出整齐的森白牙齿。
她的动作透着一股急切，双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将那婴儿抱起。
“正常……会哭……”
“是好孩子，会哭的好孩子……”
女人的大嘴一张一合，轻轻摇晃着婴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随即解开衣襟，将胸口凑了过去。
陈玄漠然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一道暗金色悄然划过。
当看清这孩子的本质后，他眉头微蹙，却没有出声。
因为这个白纱女人在抱起婴儿的那一刻，就已经触发了必死的规则。
就在婴儿的脸贴上女人胸口的瞬间，那张粉嫩的面孔猛地向内凹陷！
婴儿的五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急速扩张的漆黑空洞。
那空洞先是吞没了女人的胸膛，接着是肩膀，然后是半截身子！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与血肉撕扯的声响，在这巨大的产房内清晰回荡。
怪婴的身体急速膨胀了一圈，粉嫩的皮肤下，什么东西在里面在剧烈蠕动，急着要从里面钻出来。
紧接着。
众人头顶，那些交织缠绕的粗壮粉色藤蔓，发出了一声饱含厌恶的沉重叹息。
“唉……”
一根藤蔓从天顶垂落，末端分叉成数根细小的触须，将那个仍在咀嚼的怪婴，连同女人残存的下半身，一并卷起。
拖回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这座产房的运转逻辑，不断筛选，不断淘汰“残次品”，直到出现正常的孩子。
陈玄的耳朵微微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后方甬道传来的异动。
“追上来了。”
数十道无形的锋利气息如影随形，彻底封住了他们的来时的路。
地面上，一根根蠕动的红线悄然蔓延，编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
包围圈，形成了。
丁若谷立刻护在陈玄身前，神情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围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百倍！
队伍后方。
日不落国的天选者伊丽莎白举起的短杖，停在了半空。
她瞥了一眼更后方的阴影。
罗里·芬奇优哉游哉地靠在一根柱子旁，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东西，脸上挂着看戏的笑。
那个赌徒自从进入王国内殿到现在，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始终在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伊丽莎白冷笑一声。
既然有人带头划水，她刚刚举起的短杖，杖头的火焰明灭了一下，又悄然放了下去。
眼看那些无形利刃就要及身。
“够了，都停下。”
国师的声音从藤蔓上绽放的女人花中传出，抽出无数枝条，狠狠抽打在那些涌上来的“女人”身上，逼迫她们停下脚步。
危机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那些藤蔓在逼退攻击者后，其中一条主动延伸到众人面前，弯曲着指向深处，像是在主动引路。
众人跟随着藤蔓的指引，继续向产房深处走去。
“何必从一开始就搞得双方剑拔弩张？”
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方向感。
“既然都到了这里，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陈玄发出一声轻笑。
“谈？”
“女儿国的国师大人，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前面，我就知道你在想着如何对我说谎。”
国师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陈玄继续道：“你说过，对我们不干涉，不关心。”
“但女儿国的【规则四】里，白纸黑字写着，你们对‘外来的客人’，尤其是男性，抱有极高的兴趣。”
“当你的言语和这个女儿国副本的规则发生冲突时。”
“一路来，靠着规则才能走到这里。”
“相比之下，我自然更加愿意相信规则记载的内容。”
沉默良久。
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凝重。
“果然，不愧能在那个怪物团队里，一直活到现在的家伙。”
“不对。”
“应该说不愧是能让整个取经团队，那群规则的化身，都围着你转的……”
“【人类】。”
陈玄的脚步，彻底停住。
“一个由人类转化为诡异的存在。”
“你的身上，同时流淌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
“既有活人那鲜活的灵魂气息，又散发着规则化之后独有的腐臭。”
“所以我才说，我们可以谈谈。”
一根巨大的藤蔓从天而降，落在陈玄面前，将他与其他人隔开。
藤蔓的顶端，一张由无数花瓣组成的年长女人脸庞缓缓浮现。
“因为你，才是我真正要等的【人】。”
“你可以成为女儿国的新任国王！你就是我们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