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各国的大部队顺着这个阶梯继续深入。
“嘿，家人们，镜头往这边看！”
队伍中，几个穿着装备无比精良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是此次任务中硬塞进来的“二代”。
对他们而言，这趟前所未有的月背科研，更像是一场足以吹嘘一辈子的终极真人秀。
其中一个叫李昂的年轻人激活直播镜头，一个悬浮的无人机从他肩头飞起。
画面里火箭特效乱飞。
“家人们，把你们的三瓜两枣收回去，我还真看不上。”
“你们猜，我们能在月球上找到嫦娥吗？找到了我第一个冲上去，把嫦娥抱回家给你们开开眼！”
旁边几个同伴配合着起哄，嬉皮笑脸地在镜头前摆pose。
【“少爷又来体验生活了？”】
【“少爷小心点，别被变异的嫦娥啃了脑子。”】
【“坐等少爷光速下播。”】
“诶诶诶，你们看后面那个……”
镜头一转，对准了队伍中一个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抓着绳索的身影。
“看见没？这位就是咱们基地里有名的‘拼命三郎’林战。”
“平时训练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结果一到实地，嘿，瞧瞧这抖的。”
镜头拉近。
林战确实在抖，而且抖得厉害。
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各种嘲讽的弹幕层出不穷。
“行了，李昂，你们都是龙国人，别太过分。”
黑人队员奥马尔走过来，皱着眉，显然看不惯这种行为。
在前面教官的呵斥下，几个二代笑够了，互相推搡着继续往下走。
“嘿，兄弟，没事吧？”
林战苦笑，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颤：
“你……你知道你刚才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吗？”
“嗯？”
“一只兔子。”
“一只在吃人的……穿宇航服的站着的兔子。”
两人的通讯频道沉默了两秒。
奥马尔眨了眨眼。
然后这个大块头咧开嘴一笑，露出了一个全世界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
“嘿嘿嘿，兄弟，我懂。”
“在你们龙国文化里，对一个男人说‘兔子’，是那个意思对吧？”
“但我喜欢女人，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我都行，男人我真下不去嘴。”
“滚蛋！”
林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被这么一搅和，他的手倒是不抖了。
奥马尔顺势岔开话题，嚷嚷着让林战回去务必给他介绍个龙国姑娘。
林战没搭理他。
他脑子很清楚。
自从听到若有若无的诡异童谣后，他的感官就开始出问题。
精神污染。
而且是持续性的……
得找天选者，他们才是对付这玩意的专家。
但大部分天选者都已经跟着先头小队深入了。
林战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块岩石上发现一个。
那人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块块碎石。
他把这些石头贴在脸颊上，来回蹭着，嘴里不停地神神叨叨念叨。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菩萨不见了……莲花长牙了……”
完了，吾命休矣。
林战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脚步顿住闭上眼睛。
没有人类了，看来人类文明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这人他认识。
丁泽，代号惠岸。
早年牵扯过一桩玄神和污染观音的事件，侥幸活命回来后就成了这副德行。
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现在显然是后者。
林战看了一会儿，默默转身。
队伍最前方。
陈默的眼瞳泛着一圈极淡的光环，那是【窥视】规则激活的痕迹。
其他人越走越迷糊，像在原地打转。
但她越看越清晰。
如果是单纯往下走，只会无意识的按照刻痕的纹路去辨别方向。
最终，整支队伍在这个楼阁的高度相近的平台之间反复绕行，永远到不了底部。
而在【窥视】规则的视角下。
混乱消失了。
那些刻痕被剥去了伪装，重新排列组合。
陈默看到了一个个酷似【牛蹄】的微光印记，出现在真正的路径上。
陈默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一个她从玄神教那要来的人形饰品。
在她残存的记忆碎片里，被蓝星人称为“玄神”的男人，和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的轮廓，轮廓越来越重合。
“继续下，别看墙壁，跟着我的脚印走。”
……
与此同时。
怪谈西游世界。
无尽的雪原。
现在，剥离现象已经彻底失控了。
陈玄站在原地。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雪地上散落着大量空荡荡的衣物、背包和装备。
但那些原本穿着这些衣服的人，并没有死。
他们正以一种超越人类想象力的形态【活着】。
陈玄的视线扫过前方。
雪地上蠕动着大量残缺的人体组织。
他看见了至少一百只手在爬行，在雪地上胡乱刨着爬行。
没有手臂，没有身体，只有手。
然后是脚。
一百只脚依然在雪地上一步步往前走。
一百颗头颅散落在其间。
一只只只眼睛在流泪，一张张嘴巴在大口喘息着。
每一个人体零件都在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往前挪动。
但它们因为失去了大脑的统一指挥。
挪动的方向各不相同，于是不断地在雪地里撞在一起，纠缠、翻滚。
全球直播间。
【“他们为什么还没死？都碎成渣了……为什么还在动？？？”】
【“因为他们的意识还在，就不会彻底消失。你看到的每一只手、每一颗头，里面都还有一个活着的灵魂在撑着。”】
【“他们一旦放弃，就连这些碎片都不会剩下。”】
活着，竟然比死亡更恐怖，更折磨。
终于，有天选者崩溃了。
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片片“刮走”的酷刑。
“我受不了了！！”
一个女天选者捂着嘴，把呕吐的冲动压回去，她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砰！”
身体炸成了一团血雾，接着迅速被风雪同化，消失不见。
这是逃离副本的惩罚，往回跑的路，是死路。
另一个方向。
有七八个稍微理智一点的天选者选择了往前跑。
总之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然后跑了半小时，他们看见了前方雪地里立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回到了大部队的后方。
回到了陈玄站立的地方。
这些逃跑的天选者们愣愣地站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
“出不去的。”
有人惨笑，“玄神没拦我们，他根本不需要拦。”
“这个地方本身就不让任何人离开。”
随后。
第一个自杀者出现了。
一个没了右臂的天选者，看了一眼雪地上的蠕动的残躯，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我不想最后变成这个样子。”
刀锋抹过脖子，血溅白雪。
他的尸体没有消失。
等队伍麻木地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那具尸体又出现在了前方的路上。
然后，尸体继续被这个地方一点点剥离。
规则特性摸清了。
陈玄终于开口。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很完美的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
“不管往哪个方向走，终点都是那块石头标记的起点。”
“每完成一次循环，所有踏入此地，都会被剥离掉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层薄薄的规则屏障还在，但裂纹已经清晰可见。
下一次循环开始的时候，他不确定这层屏障还能不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