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盯上了？”
陈玄将手中的枯黄书页放回飞舞的纸流中，转过头。
张平安的神情难得的无比严肃认真。
“说说。”
张平安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惊恐七分委屈：
“是个女孩！”
“我这段时间在外面跑任务，发现她几乎每天都在我活动范围内出没，眼神拉丝，阴魂不散呐！”
“她每天换一套COS，还说这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而且每天都不一样。”
“她昨天是玛奇玛，你知道玛奇玛吧？支配恶魔！前天是雾岛董香，吃人喰种！再之前是韩吉……”
他说完，看着陈玄，等着对方露出理所当然的震惊。
陈玄：“……”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张平安猛地站起来，两手一摊，苦着脸。
“玄神！你清醒一点啊！您老人家那么聪明，这个都看不出来？！”
“你看看她COS的那些角色！哪个是省油的灯？”
“这些女人要么统治世界要么解剖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她这是想吃我！”
“她想解剖我！这百分之百是病娇！而且是集大成者！”
陈玄没接话。
“所以我必须跑路。”
说到这里，他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把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手办一个个抱进布袋。
“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陈玄看着他收拾东西，心中一动。
这倒是送上门来的。
“有一个地方，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张平安手上动作一停，转过头。
“什么风水宝地？”
陈玄不紧不慢继续说，“但同时，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去保护一个人，这件事肯定有危险。”
张平安眼神里闪过无比的认真。
“赴汤蹈火啊！玄神！”
他说完，把最后一个手办塞进去，把布袋绑好，用一种跃跃欲试的语气问。
“去哪？新马泰还是南北极？”
陈玄抬头，目光落在窗户外面的天。
星点稀疏，月亮挂在那里。
“月球。”
张平安整个人保持着那个拎袋的姿势，僵在原地。
“……”
“啊？”
……
……
月球正面。
一号火种基地。
林战刚执行完一项地表任务，脱下宇航服，把头盔夹在腋下，沿着走廊往里走。
“……所以我爸就把那辆最新款的火星车给我了，待会儿去兜两圈？”
“不去，没劲，我这儿有瓶82年的拉菲，尝尝？”
走廊两侧，七八个年轻人懒洋洋地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林战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一个“二代”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朝他的背影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劳模回来了？今天又挖了几斤土啊？”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林战的脚步丝毫未停，仿佛没听见。
走廊拐角，他差点跟人撞个满怀。
一个白人老者正从另一条交叉走廊拐出来，林战赶紧侧身让开。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对方胸口。
那枚饰品不大，是一个人形轮廓。
林战认识这个。
这是【玄神教】的徽记。
白人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林战立刻移开视线。
“不好意思，走神了。”
两人即将擦身而过。
白人老者突然开口，“年轻人，你也是去217区？”
林战一愣，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老者没有像林战想象中那样狂热地传教，只是像个普通的老人在和人聊天。
林战起初只是简短地应声。
到后来，不知为何话就慢慢多了起来。
走廊末端分岔口。
老者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林战的额头上。
“你心里的火太旺，会烧着自己。”
“愿玄神庇护你，我的孩子。”
他撤手，朝侧边的走廊走进去。
林战站在原地，摸了摸额头。
他一直以为玄神教那帮人都是被末日逼疯的疯子，没想到……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推开了指挥室的大门。
……
十二分钟后。
门从里面打开，林战黑着脸走出来。
他抬手推上门，动作克制。
但金属门还是在撞上门沿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重响。
他在门外站了两秒，躬身，朝里面敬了个礼，然后直起腰。
“这次还是不行？”
奥马尔，一个肩宽体壮的黑人从旁边走过来。
他粗壮的手臂往林战肩上一搭，另一只手递过一罐咖啡。
“第十三次了吧，嗯？在我的家乡，这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
林战接过去，没喝，拿在手里。
“月背那片异常能量的遗迹，我申请了十三次了。”
“连一台勘探级别的机器都不让放，说什么资源要优先建设基地，优先为蓝星的大规模迁徙做准备。”
他侧过头，往走廊两侧看了一眼。
那几个“二代”还在，换了个位置坐，开了一瓶红酒，庆祝着又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那群废物……”
林战把视线收回来，“哪有一个做事的。”
黑人奥马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大人物的决策有多少深意，也没有劝他看开。
他了解林战。
知道这种话这时候递过去等于往火上加油，只会让人更烦。
“嘿，哥们儿，要不去祷告大厅坐坐？”
“那边，玄神教的人刚好今天明天都有在传道，”
“我知道你不信那些，但听他们说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效果挺好的，人会平静很多。”
林战把那罐咖啡塞回奥马尔手里，“累了，我只想回去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
奥马尔对着他背影，耸耸肩。
居住舱。
林战反锁上门。
他居住的房间里，大半面墙都被各种线路、显示器和信号接收器占据。
这套东西是他一点点从废弃设备里拆出来，偷偷组装的，是他唯一能听到【月背声音】的耳朵。
林战在椅子里坐下，戴上监听耳机。
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
宇宙背景辐射的噪音涌入耳中。
“沙沙……沙沙……沙沙……”
林战准备把今天的监听数据记录下来，和前几次的结果做比对。
他开始缓慢的转动调节旋钮。
每隔三赫兹标记一次，这是他这段时间摸索出来的节奏。
慢，但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突然。
他的手指僵在了旋钮上。
他屏住了呼吸。
好像是……旋律？
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
林战的手指开始在控制台上过滤，降噪，拉高这个频段的增益。
“沙沙”声减弱。
这段旋律变得清晰了一点。
林战的手停住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人声。
一个稚嫩的，带着诡异回响的声音，在唱着什么。
音调平缓，节奏简单。
像一首……“童谣”？
“……小兔子，白又白……”
“……月亮上，挖呀挖……”
“……挖出一个，小姐姐……”
“……吃了它，就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