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回答。
萨沙脸上那抹动人心魄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遗憾地收敛，转身离开。
苏晓晓立刻起身，快步跟上，神色复杂地为他拉开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切。”
张平安撇了撇嘴，一脸不爽地挪到窗边，看着外面。
被那个银发小白脸当着玄神的面鄙视了，他心里正憋着一股无名火。
“装什么大尾巴狼，神神叨叨的。”
他看着楼下，苏晓晓正陪着萨沙走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那辆车很快便缓慢驶离。
张平安摸着下巴，脸上的不爽瞬间转为一种宅男式的得意。
他转身，指了指自己满墙的动漫海报，和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手办。
“玄神，这个银毛，看着挺聪明，结果跟外面那些什么智囊团一样，都是笨蛋！”
“这种事，连我都能想明白。”
他骄傲地拍了拍一个人形等身抱枕，上面印着一位红发少女。
“‘假’，可不代表‘不存在’啊！”
“对他们那些俗人来说，我的老婆们是假的，是纸片人，是二次元。”
“但对我来说，她们是真的！”
“而且，她们确确实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影响着蓝星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世界！这本身就是一种‘真实’！”
看着陈玄依旧面无表情。
他眼睛转了转，又贼兮兮地凑过来：
“我看苏晓晓那副样子，魂不守舍的，这俩人肯定认识。搞不好是大学同学？”
他仔细观察陈玄的表情，两个手的大拇指对了对，挤眉弄眼。
“老相好？”
“离他远点，张平安。”
陈玄的声音很平，一下浇灭了张平安的八卦之火，“不要对他产生好奇,，好奇心会杀死猫。”
陈玄眸光中的金光微微一凝。
“他是普通人。但我看见，他体内寄宿着一条正在成型，隐形的‘规则’。”
这个男人，一定隐瞒了什么。
见他这么认真，张平安收起了嬉皮笑脸。
“放心玄神！”
“我的老婆永远是蕾塞！这辈子不可能被三次元的女人……呸，男人骗到！”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真切的担忧：
“不过我担心苏晓晓啊，她人那么好，别被那银毛小白脸给忽悠瘸了，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陈玄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你担心。”
经历过那么多事，她的内心远比大多数人要坚韧得多。
更何况，在“压龙岭”副本的因果宿命中，自己快被同化的最后关头。
正是苏晓晓在现实中的举动，帮助他锚定了现实，得以返回蓝星。
她，远比张平安想象的强大。
……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晓晓握着方向盘，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张平安那栋小矮房，她才终于开口。
“萨沙先生，你跟以前的时候比，变了很多。”
“我父亲让你来，是想用你的能力，毕竟北熊国也有潜伏的‘观测者’……”
“你本人也是从【那个】地方……”
萨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伪装成邻居的特工在车经过时纷纷避让。
“但是，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完全像一个陌生人。”苏晓晓补充道。
萨沙依旧沉默。
突然。
“吱！”
苏晓晓突然一脚踩停了汽车，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前倾。
“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来这里，不要再见陈玄先生了。”
车内。
过了几秒。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为什么？”
“今天我能出现在这里，不正是你的帮忙么，晓晓？”
那个声音的话还没说完。
“砰！”
苏晓晓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尖锐的喇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她的头垂下，黑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我带你来，是因为我觉得，你或许能帮到他！”
“但我现在才发现，我错了……我错得离谱……你和我见过的那个把天选者切片研究的疯子，根本没什么区别！”
“萨沙，你未来一定会给陈玄先生带来巨大的麻烦！”
萨沙从后视镜里，才看清了苏晓晓的脸。
那是一张被泪水打湿的，混杂着哀求和愤怒的面孔。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陈玄先生他已经回不去了！他不可能再变回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了！”
“但是……是我们所有人欠他的！”
“我只是……只是希望大家能给他一个……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生活！让他能喘口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就又要被你们这些疯子拖进另一个地狱！”
“我求你了，求求你，放过他吧……”
萨沙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崩溃的脸，眼神里没有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
片刻后，他转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
“祂是神，神不需要凡人的体谅。”
“我们，只需要信仰祂。”
苏晓晓浑身一震，她指着车门，声音颤抖却决绝：
“下车。”
萨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的阴影中。
苏晓晓趴在方向盘上，许久，她才抬起头，用力抹干脸上的泪水，重新发动汽车，掉头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半小时后。
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以及数辆军用指挥车，组成一支庞大的车队，无声地停在了张平安家的小楼外。
龙国的几位长者，在得知陈玄苏醒的消息后，立刻取消了所有活动，火速赶来。
然而，当警卫员敲开那扇门时。
他们扑了个空。
屋子里，只有那个叫张平安的宅男，正一脸不爽地抱怨他们打扰了自己看新番。
……
同一时间。
龙国最深、最机密的医疗基地。
这里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学家、物理学家、神经科医生和规则学研究员。
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屏住呼吸，站在一间隔音玻璃墙外，紧张地注视着里面的那个人。
陈玄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版的《西游记》。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毕竟是：‘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
合上了书。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天花板，望向外面的夜空。
他感受到了。
那些跟着他，从那个“假”的怪谈世界里，一同渗透回蓝星的“东西”。
它们并没有因为自己在沙漠国的封锁而抑制住。
它们就像一种看不见的，以一种远超想象的速度，在蓝星的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