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
恐慌在每一个【独立派】的心头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开始逸散出金色光点。
那是存在本身，正在被规则从根源上抹除的征兆！
二号死了。
作为一切源头的“因”，陈玄，回来了。
【规则二：万果归因。】
【规则四：唯一幸存。万果争一。】
副本的终局已定，他们是输家。
唯一的结局，便是陈玄既是“因”，也将成为唯一的“果”。
“剑玄！你骗了我们！”
“这就是你找到的答案吗？！”
面对同伴们濒死的质问，剑玄和陈玄别无二致的脸上，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那漫天光河的汇聚中心，那个男人。
作为代表着“陈玄”绝对理性的那一份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必然的结局。”
他低声自语。
他们，只是无数可能性中，偶然诞生了自我意识，并奢求“活下去”这件原本微不足道小事的可怜虫。
但从始至终，就不存在所谓的“我们”，只有唯一的“他”。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更没有再看那些即将消散的“同伴”一眼。
剑玄闭上了眼睛，坦然等待着自己回归虚无的最终宿命。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剑玄耳边响起，“陈玄，我叫你名字，你答应吗？”
这句台词！
是在《西游记》原著中，用来收取敌人的经典台词。
剑玄睁开双眼。
他看见陈玄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自己面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剑玄的眼神亮了起来。
【规则一：呼名夺魂，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存在，你将失去身体的一部分。】
陈玄能注意到这个隐藏的生机。
正是因为规则二、三、四、五，都明确提到了‘果’。
唯独第一条，只字未提。
这明显是不正常。
显然，第一条规则并非不涉及“果”，只是隐藏了下来。
战场上。
剑玄笑了，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地笑了，这次是彻底的心悦诚服！
“我答应！”
毫不犹豫。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玄的手，动了。
那只手，无视了剑玄周身不断逸散的璀璨金点，就像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直接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轰！
一股磅礴浩瀚，专属于“陈玄”的记忆洪流，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从剑玄的灵魂深处抽出！
从呱呱坠地时对世界的第一瞥。
到第一次踏入校园的忐忑与新奇。
再到进入怪谈世界，成为天选者，扮演沙僧，于诡异西游中挣扎求生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算计……
所有属于“陈玄”的喜怒哀乐、思绪挣扎，在此刻被野蛮地剥离，顺着陈玄的手臂尽数回流！
陈玄引动了规则的连锁。
【规则四：唯一幸存，万果争一，只有一个‘你’，能带着所有‘你’的记忆，活着走出这里。】
只有一个“我”，能带着所有记忆离开。
我是“因”。
我，还是我。
但剑玄，一个被清空了“陈玄”记忆的果，在规则的判定里，他已经不再是“我”。
他成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存在！
他，活下来了。
当最后一缕记忆被抽离，剑玄身上逸散的金色光点戛然而止，甚至开始缓缓倒卷，重新凝聚成他的血肉。
“噗通。”
极致的虚弱让他再也无法支撑，向后倒去。
他右臂的断口依旧还在，但那种被规则抹除的崩解感，彻底消失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初生的眼神看着那个收回手的男人，意识在迅速消散。
“多谢……”
“虽然……我醒来后，会忘记你是谁，忘记我是谁……”
“但能作为你的‘可能性’诞生，是我这辈子……”
“……最大的幸运。”
说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静静地躺在那里。
全场死寂。
所有“果”，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身体虽然残破，却不再消散的剑玄。
活路……
真的有活路！这不是幻觉！
下一秒，狂热取代了绝望！
“陈玄！也拿走我的‘过去’吧！”
“因！请给予我们‘未来’！”
所有幸存的【独立派】，那近百个形态各异的“陈玄”。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那个悬浮的身影，发出了此生最虔诚的请求。
“陈玄。”
他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呼唤了这个共通的名字。
“我答应！”
“我也答应！”
近百道记忆，同时向着陈玄这个“因”汹涌而来！
……
第一百二十三个。
上百份属于“陈玄”的人生记忆，在短短几十秒内，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脑。
每一次的记忆回流，都让他清晰地认知到。
我，是陈玄。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发觉自己作为“陈玄”这个人类的根基，正在被一次次进行前所未有地夯实、加固。
如此，算是因此彻底摆脱了被规则同化，彻底丧失人性的最大风险。
【人情世故提升至LV.11！】
【规则掌控度提升至LV.13！】
当最后一个独立派的“果”被抽离记忆，力竭倒地陷入沉睡后。
整个压龙岭断崖的满目疮痍的战场，只剩下一个陈玄。
他转身，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用尽最后力气的天选者们。
万小六浑身浴血，与影诡的融合让他半边身体都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正靠着一块山石大口喘息。
看见陈玄望过来，咧开嘴想笑，却只咳出一大口黑血。
他们为了他的一句话，守到了最后一刻。
如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致命伤，已是强弩之末。
陈玄抬起了手，对着所有人，轻轻一挥。
【白骨规则】，发动。
下一刻。
只见万小六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翻卷的皮肉蠕动着，迅速愈合。
断臂的、断腿的、被贯穿胸膛的……所有天选者，身上那些狰狞致命的伤口，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与之对应的。
是陈玄脚下那片广袤的冥河黑水，河底深处，无数具干尸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道一模一样的狰狞伤口。
伤势转移。
这是【白骨规则】的交易运用。
过去的陈玄做不到这么大范围操作，但吸收了所有“可能性”后，他对规则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
“我……我好了？”
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站起，难以置信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再看陈玄，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陈玄停顿一下，想起自己与孙悟空之间的对话。
他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结束了。”
“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
让所有天选者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难以置信的狂喜，在每个人心中轰然爆发！
“回……回家？”
一个刚才断了条腿又被接上的天选者，喃喃自语，下一秒便嚎啕大哭。
“我们能回去了！！我们真的能回去了！！”
“呜啊啊啊啊！！”
有人仰天长啸，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都化作嘶吼宣泄而出。
更有甚者，直接朝着陈玄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经历了这么多背叛、绝望、九死一生。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