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向他。
这个叫胡勇的中年男人，既不像万小六那样思维跳脱。
也不像孙芳虽然莽撞，却勇猛果断。
但在他那张有些呆板的脸容下，藏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细腻。
或许，他已经看出了自己设下的这场对他们“人性”的简单试炼。
“不想万小六死，那就只能容忍它的存在。”
“两道以上的视线，时刻看住万小六的“影子”，不让它有任何脱离的可能。”
胡勇和孙芳立刻选择了这个方案。
接着，孙芳上前一步，她那张英气的脸上满是决然，对着所有依旧心怀戒备的天选者，立下了一道近乎军令状的承诺。
“从现在起，我们火种小队会轮流不间断守着，确保影诡不会离开万小六半步！”
“如果营地里再有人因此死亡，不用你们动手，我们立刻自行离开，绝不拖累！”
这话，总算让那几个天选者，稍微冷静下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约而同地，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人群中的一人。
日不落国的天选者，伊丽莎白·凯恩。
一个留着极短的金发，身材壮硕得像个男人，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的女人。
陈玄对她有印象。
白骨城内，最后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下来搜刮“遗物”的五名天选者中，她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
也是这群乌合之众里，隐约的实力最强者。
伊丽莎白沉默地审视着面前这几个龙国军人，粗壮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短柄战斧。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眼下这个脆弱的联盟还不能破裂。
他们需要火种小队携带的那些高能食物，来尽可能地延缓身体被诡异污染的速度。
杀一个万小六固然简单，但因此失去了物资来源，也不划算。
况且，玄神说不管，就真的不管了么……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乱，就这么被暂时压了下去。
然而，胡勇那根紧绷的神经却没有放松。
“可还是不对。”
他皱着眉，提出了新的疑问，“如果是影诡扭断脖子杀人，那赵哥他们……为什么都是一副被吸干了所有水分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玄的视线，转向营地角落里，那几个堆放物资的军用水壶。
“因为，所谓的凶手，不止一个。”
他抬起手。
其中一个水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凭空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你们喝的水，有毒。”
水，有毒？
这话一出，伊丽莎白的怀疑又一次落在了火种小队的身上。
孙芳立刻反驳：“不可能！我们的水都经过蓝星最新的净化设备反复处理过，病毒细菌都不会有！绝对安全！”
陈玄掂了掂手里的水壶。
“我再说一遍，是水【本身】，有毒。”
他说着，将水壶倾斜。
“哗啦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壶口涌出，洒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清澈的水流落在地上后，并没有像正常液体那样渗入土壤，反而像拥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凝聚成一滩。
水面微微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下一秒。
那滩水，像一只受惊的虫子，贴着地面，飞快地“跑”进了旁边的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
“……”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升起。
他们这些日子，喝进肚子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也是诡异？
而且被反复煮沸净化，也没死，这生命力简直顽强到令人发指！
“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上杉绘梨奈，终于开口了。
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天选者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仿佛她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怨气。
“我之前独自离开，就是为了返回几天前路过的一个水洼查探。”
等我找到那里时，那个水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说辞，彻底击碎了孙芳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科技，在真正的诡异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陈玄的声音，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们会有这种想法，你们对‘污染’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的层次。”
他举起空空如也的水壶，对着众人，“污染不是病菌，不是辐射，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扭曲。它改变了这个世界所有事物的本质，让它们成为脱离‘自我’的‘非我’。”
“你们以为是自己在喝水，补充水分。”
“实际上，是水在‘喝’你们。”
“它进入你们的身体，潜伏下来，积累到一定数目后，将你们由内而外，彻底饮尽。”
一种源自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恶寒，让他们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
陈玄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顶属于赵铁柱的帐篷。
他的目光金光闪动，能穿透帐篷的布料，直达其内。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对。
还是那具尸体。
“嘎吱……嘎吱……”
一种骨骼摩擦的声音，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赵铁柱那具尸体，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帐篷里，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它的四肢僵硬，动作却异常地灵活。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颅，始终以一个九十度的角度，高高扬起，面朝着他们。
仿佛有什么东西，提着它的脑袋，把它往外拖。
上杉绘梨奈在尸体出现的瞬间，手中的怨憎骨匕立即调转方向。
她的身形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隐隐将身后的陈玄挡住。
眼前的尸体就用这样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行在地面上。
“啊……”
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却又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更大的动静。
尸体在爬。
又一个违背常理的认知，冲击着他们的理智。
万小六喘着粗气，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就说要尸变……这下信了吧？”
陈玄制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静静看着。
最终，它爬到了篝火旁，停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扑过来的时候，它却只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
“咔！”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铁柱那干枯的下颚，猛然脱臼，整个嘴巴拉开，张开到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就从它的口中探出。
那是一只干枯，覆盖着一层狼一样的灰色皮毛，指甲尖利的手。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一下扒住了尸体干裂的下唇，五根利爪深深地扣进尸体的下牙床的腐肉里。
它在用力。
尸体的嘴被撑得更大。
它想出来。
赵铁柱这具早已僵死的躯体，剧烈颤动着，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它早就是一具死物，但就是感觉到它有种恐惧，对身体内部东西的恐惧。
在那只手后，一双眼睛，一双带着无尽憎恨的眼睛，从这个大张的嘴里，亮了起来。
它死死地盯住了在场的所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