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说好在，那个名为“八岐”的诡异，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只在樱花国那早已经一片死寂的国土上游荡。
即便那里早就没有活人的踪迹，它也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
“樱花国最后幸存下来的一万多国民，如今流离失所。”
“还有……”
“现在，他们放弃了山姆国、北熊国伸出的橄榄枝，通过各种渠道，哀求着想要并入龙国，成为一个自治区。”
“不对劲。”
躺在马背上，双眼无神的陈玄忽然开口。
“你说，是魏国栋第一个站出来，用强硬的态度拒绝的？”
声音停住，光幕那头的苏晓晓明显愣住了，随即她的神情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陈玄先生！您……您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您把我屏蔽了呢！”
女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点头，一下子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陈玄没有理会她的兴奋。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重新讲述了一遍自己听到的事。
“魏站长这次的态度强硬得超乎想象！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他以前可是一直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的。”
“可这次，他几乎是带头把樱花国拒之门外！”
苏晓晓的声音里虽然透着一股解气，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陈玄眼瞳，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思考的光。
他了解魏国栋。
那个人，能在当下全球对立的浪潮中，力排众议，主动提出《天选者互助及情报共享公约》，就说明他绝非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
恰恰相反，他的格局，比蓝星上很多政客都要大。
一个愿意共享技术和资源的人，又做出这个不近人情的决策。
背后想来是隐藏着他目前无法得知的、关于樱花国的巨大隐秘。
一股精神上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之所以开口，纯粹是不想再听苏晓晓絮叨了。
这几天，每日准时响起，接着有一半时间在自己耳边不断絮叨。
为了让她安心闭嘴，也为了确认一件事。
“苏晓晓，你认识这几个人吗？”
“万小六、胡勇、赵铁柱、孙芳。”
“认识！我当然认识！”
苏晓晓不假思索，“他们是第二批和第三批‘火种计划’的志愿兵！陈玄先生，您看到他们了？！”
陈玄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望向那些跟随着西游队伍，在后面艰难跋涉的一小群人。
看来，身份是没有问题。
之前留下的五人，已经和更早进入此地的“火种”成员汇合了。
而且，在这小队里除去那四人，多的一人，就是阻止白骨夫人成仙的女人。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想到了西游的下一站。
宝象国。
原著里，那个宝象国王为了寻找失踪的女儿，张贴榜文，招募天下英雄去营救公主。
那个国家，或许能成为这些人的一个落脚点。
夜幕降临。
灰白色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为墨色，连一颗星辰都没有。
枯败的荒野上，一堆篝火是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将周围的鬼影憧憧映照得更加狰狞。
陈玄靠在巨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猪八戒。
它正贪婪地将一具从自己的冥河中，捞起一具干尸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
骨骼和干肉被它巨大交错的獠牙嚼得作响，听着像是在啃一截朽木。
“大师兄呢？”
他开口询问。
猪八戒嘴里塞满了腐烂的肉块，费力地咽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干肉，咂了咂嘴。
“猴哥……他说你心里不痛快，他心里也过意不去。主要是怕见了你，忍不住又想给你一棒子，让你清醒清醒。”
“这会儿，他在上头的云里待着呢。他说等你想通了，再下来见你。”
陈玄：“……”
想通？
他连最后那个属于“姐姐”的意识，究竟是不是白骨夫人又一次的伪装都无法确定，如何想通？
就在这时。
巨石的阴影处，一个人影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朝着篝火这边跑来。
是万小六。
陈玄往他的脚下一看。
他畏惧地绕开正在进食的猪八戒，那头怪物光是坐在那里咀嚼，就让他浑身发抖。
好在猪八戒已经吃着干尸，不算最饥饿的时候，懒得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万小六跑到陈玄面前，看见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脸上顿时涌起激动。
“玄神！您快去看看吧！赵哥他……他死了！”
陈玄看着他，没有动。
“死亡在这里，是最正常的事。”
“不！这次不一样！”
万小六的声音因心中的恐惧而颤抖，“真的不一样！他的尸体……尸体在说话！求您了，玄神，您快看看吧！”
听到“尸体在说话”，陈玄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在这个世界，依赖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然而，看着万小六那脸庞上的期盼，再想到自己也有些事需要去询问那个女人。
他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冷漠。
“带路吧。”
离开篝火前。
陈玄停住脚步，对着那道始终背对众人，打坐的唐僧背影，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走在去往营地的路上，夜风阴冷刺骨。
陈玄一边走，一边询问起火种小队的生存状况。
万小六在前面引路，喘着气回答：
“我们主要靠蓝星共享技术，制造出的一种超强压缩食物，一块饼干大小的能量棒，都够一个成年人撑一周，带的食物足够我们生存五年。”
“有时候……也靠不断出现的天选者，勉强能保证温饱。”
陈玄点头。
这个世界，基本上已经没有“干净”的东西了。
空气、水源、土地，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诡异的污染。
他们这些自愿进入这里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被侵蚀，即便活下去，寿元最起码也要减少半数。
火种小队的临时营地不大，布置得井井有条。
外围用吃完的罐头盒和细线制作成了一个触碰警报器，还挖掘了隐藏的陷阱，是为了防备夜里袭来的诡异。
营地中央。
原先剩下的一个，再算上新来的，已经有八名天选者。
他们都围在一顶帐篷前，既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
看见陈玄跟着万小六走过来，所有天选者的脸上都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因为白骨城的事，他们不再习惯将陈玄当成他们的救星，却又不可避免地升起无法遏制的希望。
万小六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帐篷前，颤抖着手，一把掀开了门帘。
一股干燥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仿佛帐篷里所有的水分全被抽干。
帐篷里，躺着一具男性的尸体。
正是万小六口中的“赵哥”，赵铁柱。
他仰面躺在睡袋上，生命体征早已消失。
他的死状诡异。
皮肤像是风干的腊肉，贴在骨骼上，嘴唇干裂，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同样萎缩的牙床。
整个人，就像一具木乃伊。
陈玄的目光落在尸体干瘪的喉咙上。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嘶哑声音，从那具尸体的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