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以后,两人的关系终于不再像最初那般剑拔弩张。

    虽然偶尔还是会争论,但更多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讨论。

    ……

    时光飞逝,转眼数月过去。

    林建军在培训班可谓是脱胎换骨,进步神速。

    而他跟窦梅的关系亦师亦友,配合得格外默契。

    有时候窦梅一个眼神,林建军就知道她要什么,连乔淑宁都打趣,说“窦姐你跟林同志简直心有灵犀”。

    窦梅也不像过去那样反驳她,而是坦然接受了。

    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安稳。

    可是,平静学习的日子没有多久便被局势打破了。

    1950年秋,朝鲜半岛的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美军舰队开进台湾海峡。

    东南沿海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新中国刚站稳脚跟,就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

    1951年初,兵团开始抽调干部入朝备战。

    后世的人们耳熟能详的抗美援朝战争,就要开始了。

    虽然作为现代人,我们提起抗美援朝战争,都知道这是伟大的战争,是让新中国在国际上站稳脚跟的战争。

    但这只是以过来人的目光来看的。

    对于那个年代的人来说,他们并不知道未来怎么样。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国家百废待兴,而自己的敌人是现在的世界老大。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因此怯战,反而个个斗志昂扬。

    林建军也第一时间报了名。

    他打过鬼子、打过国民党,如今美国鬼子找上门来,他哪有缩在后方的道理?

    名单下来,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段时间的林建军天天擦枪,浑身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一声令下,奔赴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

    可天不遂人愿,临出发前三天,新的命令下来了。

    组织上重新调整了安排。

    由于此时的华东地区匪患始终没能彻底肃清,加上部队扩编、新兵大量入伍,各种工作工作千头万绪。

    地方上有能力的军队干部却严重短缺。

    综合考量之后,最终决定将林建军留在国内。

    得到通知那天,林建军站在车站月台上,看着一列列北上的军列远去。

    那些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即将前往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

    而他却只能留下。

    没能去前线跟美国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成了他心里莫大的遗憾。

    可很快便释然了。

    因为老首长说过:革命工作,在哪里都是做。

    既然前方的战士在冰天雪地里拼命,后方就得把家守住,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第二天,他就抱着铺盖卷去了新单位报到,一头扎进了工作里,整编新兵、安置伤残军人、宣传政策、剿匪政工……

    而随着工作的展开,他越来越频繁地发现。

    学院里学到的那些理论,全都排上了用场。

    过去让他感到棘手不已的工作,现在却能有条不紊的解决。

    每当这时候,林建军都会想起那个总喜欢板着脸讲道理的女教员。

    ……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大半年。

    一年后,华东某地的临时工作站,林建军正趴在办公室的桌上,对着一摞优抚名单核对信息。

    此时的他,已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

    他的脸型愈发成熟,眼神也更加深沉且充满智慧;身形虽然愈发消瘦,可气场却愈发的稳重。

    “林政委!”

    通讯员忽然跑进来,“新来的工作组到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

    林建军把手里的算盘拨完最后一个数,才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起身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只见院子里,一辆吉普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怀里抱着文件夹的身影走了下来。

    看到这个身影的那一刻,林建军愣住了。

    “窦教员?”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窦梅。

    一年多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身干净利落的灰色列宁装,还是那副永远挺得笔直的身板,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就是眼神比过去更加沉稳了。

    少了几分学院里的书卷气,多了些基层工作磨炼出来的干练。

    看见林建军愣在原地,窦梅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仿佛早就知道来接自己的人是谁。

    她上下打量了林建军两眼,嘴角微微扬起。

    “哟。这位威风凛凛的长官是谁啊?”

    林建军顿时笑了。

    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涌上来。

    “窦教员,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算什么长官。”

    窦梅却一本正经地点头,看着林建军,一脸的欣赏。

    “没开玩笑。这才多久不见,变化是真大。以前那个愣头青,现在倒真有点领导干部的样子了,让人看着挺有安全感。不过——”

    说着,她忽然伸出手,替林建军整理了一下领口处歪掉的扣子,就像过去在学习班时一样。

    “这个总是不注意军容风纪的毛病还是没改,扣子都系歪了。但是嘛,考虑到条件艰苦,你工作又忙。这次就不批评你了。”

    听着这熟悉的话,林建军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可得谢谢窦教员网开一面。”

    窦梅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随后,林建军才终于问出心里的疑惑,“不过,你怎么来这儿了?”

    窦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就你想为国家做贡献?我就只能坐办公室教书?”

    她拍了拍怀里的文件夹。

    “组织调动。以后我负责这一片区的宣传教育、干部培训以及政策宣传工作。”

    林建军顿时乐了,“那你这是不当老师了?学院那边不要你了?”

    窦梅斜眼看他,“谁告诉你的?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现在还是你的老师。”

    林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学习班。

    窦梅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林同志有意见?”

    林建军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对窦教员有意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若是让当初那帮老伙计看见,怕是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那个谁都不服的林建军,如今居然也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窦梅显然很满意,背着手点了点头,“不错。觉悟提高了。看来这一年没白学。”

    林建军哭笑不得。“都是窦教员教得好。”

    “少拍马屁。”

    窦梅毫不客气拆穿了他,随后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干部身上。

    “既然来了。那我就得先了解工作情况。”

    她看向林建军,“走吧。带我看看?顺便检查检查你这一年来到底学成什么样了。”

    林建军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领导检查工作。”

    “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