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学习班的课程结束后,众人又参加了统一组织的晚间活动。

    等全部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而宿舍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这会儿,下了课的军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有的蹲在走廊里抽烟,有人围在一起下棋,争的面红耳赤。

    “你这马根本不该往这儿跳!”

    “放屁!不跳这儿怎么将军?”

    “你懂个屁!”

    “你懂!”

    ……

    一时间,吵得跟打仗似的。

    不过,这样难得的闲暇时光,对于他们来说,十分的珍贵。

    这种珍贵,只有他们才能理解。

    而另一边,第七组的宿舍里。

    戚宗汉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旁边几个人围在一起吹牛。

    “哎,你们说实话,下午窦教员讲的那套,你们听懂了没?”

    几人都摇了摇头。

    “嗐!合着你们都没听懂啊!那你们装的跟听懂了似的!我还以为就老子一个人笨呢!”

    “哎!这话不对!我们是也听不懂,但论起笨来,那确实还是你笨。”

    “去你丫的!”

    “嗨,要我说,咱们是打仗的,琢磨这些干啥?听不懂就听不懂,到时候有政工干部上呗。”

    “哎!那可不行!”

    原本一脸玩笑的戚宗汉立刻正了神色,“你这想法不可取!以后咱们说不定都要去地方上,组织这是栽培咱们!你这想法给我收了!”

    “再说了,都是大老爷们!人家窦教员一个女同志都能讲得头头是道,你们就甘心不如人家?”

    戚宗汉这话倒是说到了几人的心坎儿里。

    可是,现实的问题依旧摆在面前。

    “可是,那玩意咱确实听不懂啊。”

    “你怕啥,你听不懂,有人听得懂。”

    戚宗汉说着,目光转移到了最里面的床铺上,“小林,你总能听懂吧?你脑子好使!给老哥几个讲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了林建军身上。

    林建军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教材,但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明显是在发呆,就连戚宗汉叫他都没个反应。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还不是下午被窦教员怼得下不来台,心里别扭着呢?

    随后一人起身,“走啊小林,操场那边有人摆棋摊。听说东北军区来了个高手。过去杀两盘?”

    林建军摇了摇头,“不去。”

    众人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就属林建军最爱凑热闹的啊!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得,看来这小子还没从下午那顿教育里缓过来。

    于是纷纷开始安慰。

    “嗨,多大点事。别琢磨了,不就是辩输几句嘛!”

    “就是,那小丫头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会背几本书罢了,真让她下乡半年试试?”

    “群众工作还得看咱们这些泥腿子,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咱们靠真本事吃饭,不用跟她较这个真。”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本来都是好意。

    结果话刚说完,林建军忽然皱起眉头,“别瞎说。”

    屋里瞬间安静,众人都有点懵。

    “啥?”

    林建军抬起头,认真说道:“人家比咱们强就是比咱们强,咱得承认。”

    “再说人家本来就没问题,是我故意捣乱,自己给自己找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那个谁都不服的林建军?

    戚宗汉忍不住问:“你小子不会真被她骂傻了吧?”

    林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戚。”

    “嗯?”

    “你说一个人最丢人的事是什么?”

    戚宗汉想了想,“娶不上媳妇?”

    宿舍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可林建军没笑,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不是。是自己没本事,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这一次,宿舍彻底安静了。

    过了许久——

    “我出去一趟。”林建军站起身,说完便走了。

    留下众人满脸茫然。

    戚宗汉挠了挠头。

    “坏了。这小子不会被骂出毛病来了吧?”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

    另一边。

    女教师宿舍。

    屋里同样热闹。

    几个年轻姑娘正趴在桌边整理教材,却一个个愁眉苦脸。

    “哎呀,青青姐,我那组太难教了。气得我肝疼啊……”

    “你那算啥。我那边有个同志上课上到一半直接出去抽烟,他一去,别人也都跟着去。我喊都喊不住。”

    “唉,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会教书。”

    “我以前还觉得战斗英雄都特别威风,现在才知道,一个个都是刺头,根本不服管。”

    “可不是嘛,我之前还抱着点期待,现在算是幻灭了。一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比小学生还难教啊。”

    众人越说越郁闷。

    抱怨着抱怨着,便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最里面的窦梅。

    与他人不同,窦梅安安静静坐在灯下看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窦姐。你那边怎么样?”

    窦梅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还好,跟我预想的差不多,没那么难。”

    “还行?”

    几个姑娘顿时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我们都快愁死了,你怎么还这么轻松?”

    窦梅终于抬起头,白了她们一眼。

    “因为我一开始就是来教同志的,不是来找相好的。”

    几个女同志都不约而同的心虚了一下。

    为了掩盖心虚,她们转移话题道:“窦姐,您别这么说嘛,我们也是真心想教好他们,可是……一个个的都不服管教。窦姐,你有啥好办法?跟我们分享一下呗?”

    窦梅这下合上书,表情认真起来。

    因为这算是讨论工作,属于正经话题,她乐意聊。

    “其实也没什么窍门,就是看清别人,摆正自己。咱们教他们之前,要先搞清楚,这些同志很多人十几岁就参加革命,枪林弹雨走出来的。”

    “他们以前没机会学,现在来学,也大多不是自愿的。他们不是小孩子,都是有赫赫军功的成年人,谁会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教?”

    “所以,先尊重他们,再谈学习。”

    几人顿时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有道理。”

    “回头我试试。”

    “窦姐,你这办法真管用吗?你那边就没一个刺头?”

    这个问题,倒是让窦梅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建军那张脸。

    随后嘴角不由自主扬了一下。

    “有一个,不过嘛,已经被我轻轻松松解决了。”

    虽然那会儿没表现出来,但窦梅从小也是娇养的,骨子里还是很争强好胜的。

    今天把林建军好好收拾了一顿这件事,她内心其实还挺得意的。

    “哟——”

    屋子里的人比起窦梅教的理念,显然更在意她的八卦。

    “窦姐你笑了!你居然笑了!”

    “什么人啊,还能让窦姐你记在心上?是不是哪个战斗英雄?”

    “窦姐快说说快说说,怎么个解决法?我还以为窦姐你对谁都冷冰冰的呢,原来也有例外啊!”

    窦梅看着这群人,真心觉得这群姑娘是没救了……

    她连忙收敛表情,“少打听。”

    可越是这样,众人越觉得有问题。

    吵吵闹闹间——

    “窦姐,有个男同志找你!”

    忽然,门外的乔淑宁探进脑袋,叫道。

    几个姑娘齐刷刷瞪大眼睛。

    “男同志大晚上的找窦姐?”

    “有情况!果然有情况!”

    ……

    窦梅没理会众人的起哄,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