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梅一愣。

    “结束了?什么意思?你已经找到人了?”

    陆振邦还没回答,似乎也不想回答。

    就在这时——“陆老、窦首长,打扰了……”

    众人看去,是曲义江过来了。

    窦梅笑着招招手,“曲同志,来来来,过来坐。看看你这脸色。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吧?”

    曲义江苦笑,“最近事情太多了。没办法。我这个当政委的,总要以身作则。”

    “那也不能把自己当牲口使啊。”窦梅关切道,“再说了,这岛上不还有老陆呢嘛!他天天闲着没事儿干,你们有事儿尽管找他帮忙,这是他这个前辈应做的。他不忙帮你们找我!”

    陆振邦撇着嘴道:“你倒是会成他人之美……”

    曲义江尴尬的笑了笑:“这是我的责任,再说陆老也有自己生活,怎么能麻烦呢……不过,陆老,我今天来找您有点事儿要说。”

    陆振邦并没有很意外,似乎是猜到他要来,“行,走吧。咱们进去说。”

    ……

    两人来到屋里,曲义江也没客气,开门见山:“陆叔。岛上那个特务的传言……真是您说的?”

    陆振邦点头,“是我说的。”

    曲义江直接愣住。

    他来之前,其实还一直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可现在,陆振邦居然承认了。

    “为什么?您也知道,抓特务这种事最忌讳打草惊蛇。真发现问题,应该先向组织汇报。您怎么会……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义江满脸不解。

    陆振邦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随后缓缓开口。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马秀兰正朝陆振邦家走去。

    马秀兰讨厌陆振邦。

    除了陆振邦会影响她的特务工作外,她也发自内心的讨厌这个人。

    尽管陆振邦从来没得罪过她,甚至两人说过的话都不算多。

    可她就是讨厌,讨厌到恨不得把这个人赶出海岛。

    因为陆振邦身上有一样东西。

    是她永远没有的。

    那就是——问心无愧。

    两人在外人眼中有很多共同点,一个人战争英雄,一个是烈士之后。都是受大家尊重的。

    可是,窦梅知道,自己配不上如今拥有的一切。

    尽管那些人尊敬她、信任她。

    可她自己最清楚,这些东西不是她挣来的。

    她只是沾了父亲和哥哥的光,享受着烈士家属的荣誉。

    背地里,自己做的事,是永远也见不得光的。

    他没有问心无愧的活着。

    可陆振邦不一样。

    所以她恨。

    因为人最恨的——往往不是自己做不到的人,而是那个本来有机会成为,却最终没有成为的人。

    陆振邦就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让她知道自己有多虚伪、多卑劣、多肮脏。

    所以,她必须把这面镜子砸碎。

    ……

    很快,她来到陆振邦家附近。

    还没靠近,就听见屋里传出曲义江的声音。

    而且声音很大。

    “陆叔!您这是自作主张!您如果真发现问题!完全可以先跟组织说!现在好了!全岛都乱套了!您知道今天闹成什么样了吗?!”

    “您年纪大了!我知道您是好心!可这种事不能凭经验办啊!您这是扰乱情况!”

    马秀兰站在院墙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一点点扬起。越来越高,最后甚至差点笑出声。

    舒服。太舒服了!

    陆振邦,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英雄吗?

    你不是人人敬重吗?

    你不是最有本事吗?想做好事儿吗?

    现在呢?连曲义江都开始质疑你了!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她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如今一切都很顺利的发展,她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如何彻底扳倒陆振邦。

    这对她来说不难,现在优势完全在自己,她光是此刻,脑子里就有好几种办法。

    借刘凤英做文章,或者借杜小秋她们做文章。

    甚至自己什么都不做,让军属们继续互相举报,让大家人人自危,这样依赖,所有人自然而然就会厌烦这种生活。

    而后,他们自己就会把怒火转移到陆振邦身上。

    办法太多了,多到她甚至不知道该先用哪一个!

    而最让她兴奋的,还不是计划成功。

    而是另一件事——

    “你就别装了!你装也没用!我早就看出来你有问题了!”

    “有个屁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

    “那你天天往码头跑干啥?”

    “你们还天天往码头跑呢!”

    “我们那是晒盐!”

    “那我就不能是赶海了?”

    ……

    大家还在吵。

    这才是马秀兰最开心的事情。

    她甚至不用听,都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特务,还是特务,全是特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彻底带偏了。

    自己仅仅一个人,稍微动了动手指,就能把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陶醉。

    仿佛整个海岛,都在随着她的手指转动。

    这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才是最让她沉溺其中的。

    过去的马秀兰,一直活在父亲和哥哥的影子下面。

    别人提起她。

    总会说:烈士遗属、英雄家属。

    这些称号固然光荣、令人羡慕。

    但是,那些荣誉从来都不属于她,她只是沾了光。

    所有人认可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她那已经死去的哥哥跟父亲。

    自己做得好,那就是:烈士家属该做的。

    自己做得差,那就是:烈士家属居然这样……真丢人。

    这种话,这些人的目光,让她痛苦不已。

    仿佛,世界上并不存在马秀兰这个人。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承载着“烈士家属”这个名号。

    而从做了特务之后,马秀兰才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喜欢这种感觉,并且沉醉其中,让她从小就不被认可的灵魂得到了极大地充实。

    此时此刻,整个岛上的人,更是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马秀兰甚至有些兴奋得发抖。

    她望向陆振邦家的方向,她轻轻嗤笑了一声。

    “英雄?英雄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她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转身朝家里走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王成海知道这个消息后的表情了,想跟王成海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准确来说,是通知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然而,当她推开院门的时候。

    王成海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