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王成海睡醒起床了。
准确地说，他一夜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很乱，都是昨晚的那些事儿。
他看了看枕边，已经空了，马秀兰已经出门了，起的比他还早，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但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照理起床洗漱，然后去通信班上岗。
王成海是营部通信班的，平时负责电话线路巡检、架设和维修，团部到各连队、哨所的线路都归他们管，偶尔也协助调试电台——但核心密码他接触不到。
通信兵这活儿，说重要是真重要。
打仗的时候，电话线就是命。
哪怕现在不打仗了，团里对通信班也一直抓得很严。
通信班在营部东边一排平房的最里头。
岛上条件比较简陋，屋里几排电话交换台，墙上贴着通信线路图，角落里堆着几捆电话线和工具箱。
王成海推门进去的时候，值夜班的小战士正趴在桌上打盹。
听见动静，他看了一眼，连忙站起来。
“王班长！”
王成海是营部通信班的副班长。
说是副班长，其实班里就五个人，班长前年转业了，一直没补，他这个副班长干了两年多，干的其实就是班长的活。
“嗯。”
王成海没多说什么，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他今天值白班，主要负责线路巡检。
这个活他干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干。
平时他算是个老实人，别人找他帮忙，他从来不推，连岛上职位最高的赵团长平时见了他，都亲近的喊一句“老王”。
尽管很受尊敬，但他在营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每天说话的对象也没几个，很孤独。
……
王成海蹲在门口抽着烟。
脑子里，下意识的想起了马秀兰昨天的话。
他突然发现，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婆已经变了。
似乎是早就变了，只是他现在才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伤心，低下头抽了口烟，呛的咳嗽了一声。
他不是没想过收手。
不是昨天才有的念头，是早就有了。
早在几年前，他就跟马秀兰说过，钱攒够了，孩子以后上学娶媳妇都够了，咱别干了。
马秀兰当时没同意，现在也没有。
营部的喇叭响了，早操的口令声在晨雾中回荡。
王成海掐灭烟头，站起来，拎上工具箱，出去巡检线路。
这是每天的固定工作，沿着营区外围走一圈，检查电话线有没有破损。
他一边走，一边想心事，心不在焉。
回来后——“老王？”
赵永刚正站在通讯班里，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可算回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王成海连忙立正，“报告团长，我……我刚才在巡检线路。”
“我知道我知道，没怪罪你得意思。”
听到赵永刚这话，王成海松了口气。
现在他都不太敢直视赵永刚，生怕对方是来抓自己的。
赵永刚疑惑的问：“老王，咋回事啊，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哦……没事，就是……昨晚没睡踏实。”
赵永刚点点头，“最近团里事儿多，政委又忙，你们通信班也辛苦了。”
王成海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顿了一会儿，他问：“团长，今天怎么是您亲自过来了？”
赵永刚摆了摆手：“嗐，别提了，政委那边炸锅了，他一去忙军属院的事儿，团里的事儿可不就落到我头上来了。”
王成海一听就知道咋回事，但还是强装镇定问：“院里……又咋了？”
“我自己其实也不是太清楚，就听说是啥抓特务，还说什么要封岛？”
王成海心里一紧。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传这种谣言，给政委人都气炸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大发雷霆呢。”
王成海没敢接话，只是埋头处理着文件，交给他：“团长，好、好了……”
赵永刚倒也没多想，接过来：“谢了老王，行了，你忙吧，我还得回团部看看那群小崽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成海站在原地，攥着工具箱的手满是汗。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怕跟人说话。
怕说漏嘴、怕暴露、怕被人看出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很煎熬。
可是，却只能煎熬下去。
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
……
家属大院里的喇叭又响了。
是通知开会的。
“怎么又开会？”
“这几天怎么天天开会啊……”
“谁知道呢，事儿多呗，说不定是特务被抓到了？”
“哦？谁是特务！？走走走！快去看看！”
众人带着好奇挤进会堂里。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额头青筋直跳的曲义江。
“我再跟大家说一遍！岛上没有特务！没有什么封岛严查！那些话，是谣言。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要胡乱传播谣言！”
“至于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组织上会查。你们不要乱猜，不要乱传，该干什么干什么。最近团里已经很忙了，大伙真别再瞎添乱了！”
曲义江最近天天开会，每次开会都不下半个小时要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快哑了。
但比起嗓子，他更觉得脑仁疼。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睁眼，全岛开始全民反特了。
他现在真想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乱传谣言！
不过一时半会儿他还顾不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局面稳住。
否则再这么闹下去，整个岛都得鸡飞狗跳。
想到这里，曲义江刚准备继续讲话。
忽然——
外面一个战士急匆匆跑了进来，“政委！团部电话线断了！”
会堂瞬间一静。
下一秒，轰的一下炸开！
“什么？电话线断了？！不会是特务干的吧？”
“我就说真有特务吧！”
“肯定是那特务怕了，赶紧切断外界联系！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妈呀！不会真出事了吧？！”
台下瞬间议论纷纷。
曲义江虽然很想制止，但他脸色也变了。
电话线怎么突然断了？
这可不是小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难道真有人搞破坏？！
难道还真的有特务？！
“在哪儿断的？！”他忙问。
“东边线路！”
曲义江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