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窦梅就起来了。
她系上围裙，进厨房，和面、熬粥、切咸菜。
几十年如一日，不管家里有人没人，她都是这个点起。
过了一会儿，林建军也起来了，他已经穿好了军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在餐桌边坐下，窦梅把粥端过来，又把咸菜碟推到他面前。
林建军很快就吃完了，他做什么事都是这样，一丝不苟。
他起身准备走，窦梅喊道：“援朝今天难得回来……”
“你不用说。”
林建军打断了她，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在家，那小子连楼都不下。我走了，他还能自在点。”
窦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没一会儿，楼上就传来脚步声。
林援朝和艾琳娜一前一后走下来。
窦梅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父子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感觉默契的不行，对方想的什么都能猜到，但是偏偏又闹的这么僵。
“妈。”
林援朝拉着艾琳娜走过来。
他有些局促，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一旁的艾琳娜推了推他，他才说：“昨天……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当时有点冲动。”
窦梅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笑了，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没事，这种小事还需要道歉，妈还不了解你？”
林援朝松了口气，侧身让出身边的艾琳娜。
“妈，这是艾琳娜。我的……未婚妻。”
艾琳娜走上前，有些紧张地伸出手。
“阿姨您好，我叫艾琳娜。援朝经常跟我提起您，一直想来见您一面，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窦梅握住她的手，拉着艾琳娜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着她。
金发，蓝眼睛，高鼻梁。
跟电影里的人似的。
她越看越满意，转头瞪了林援朝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一句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要打光棍了。”
林援朝有些尴尬，没有回应。
“他总说怕你们不同意。”艾琳娜替他回答。
“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人这么好，我还能不同意？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
“那好啊，有共同话题！”
两人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你家就在纽约附近啊？我去过那边！五十年代，跟着代表团去过。那时候我还年轻，在纽约住了一个多月，去了联合国总部，也去了百老汇看演出呢。”
“真的吗？那看来我们也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了。”
两人聊开了，从纽约说到华盛顿，从华盛顿说到旧金山。
林援朝坐在旁边，听着母亲和女友聊得热火朝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可他心里是高兴的，母亲接受艾琳娜，比他预想的要容易得多。
“哎对对。”
窦梅一拍大腿，“你看我这，一聊起来就把正式给忘了，你们还没吃早饭呢，来来来，赶紧吃早饭。”
“妈，还有一件事。”林援朝这时候忽然开口。
“嗯？什么事？”
他有点紧张，“其实……艾琳娜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窦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吓了林援朝一跳。
“妈，您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
窦梅又嗔怪又惊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几个月了？有没有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过没有？”
艾琳娜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点头。
“检查了，医生说一切都好……”
林援朝愣了一会儿，问：“妈，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
窦梅白了她一眼，“我倒要问问你，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天天发愁你的人生大事啊，没想到，没想到……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林援朝挠了挠头。“我……我不是怕你们不同意嘛。”
“又是不同意，怎么老怕我们不同意呢？什么好事儿都藏着掖着，我们才不同意！这种天大的好事，我们怎么会不同意？”
窦梅又转回去看艾琳娜，拉着她的手：“孩子，辛苦你了。”
“以后就在这儿，好好养着！”
林援朝看着母亲高兴成这个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散了。
可他忽然想到父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但是一想到父亲，他又神情低沉：“爸要也是像你一样就好了。不过我不用挨都知道，他肯定要说什么未婚先孕，不成体统。说不定还会对艾琳娜有意见。”
窦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们爷俩啊……慢慢来吧。”
这件事儿上，窦梅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真要有办法，这个问题也不至于出现到现在。
“你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嘴上硬，心里不是那样。”
“你爸那个人啊，我最了解了，他一辈子都在部队里，看起来是个精明人，其实脑子死板的很，很多事情就会守着什么规矩。”
“他做的那些事儿啊，现在看来我只能说一句自作自受，但是援朝，你不能一辈子不跟他说话。他也是人，也会老，也会……”
她没说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援朝沉默着。
“算了算了，这种开心的时候，不说这种事儿了！”
窦梅岔开话题：“还是说说你们这事儿吧，哎呀，我都不敢想啊，突然就要当奶奶了，还有小雨，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哎对了，你跟小雨说这事儿了吗？”
林援朝：“这……”
“你连小雨也没说？”
林援朝尴尬道：“我想当面啊跟她说……给她个惊喜来着，结果一回来……倒是她先给我一个惊吓。”
“真是想不到，小雨居然会跑去那种海岛上，还跟着一个……年纪那么大的恶人。”
窦梅看了他一眼，走回来坐下。
“援朝，小雨的事，我们不是不管。可是她一厢情愿，我们就想着，她愿意，就随她去。”
林援朝却反问：“妈，您真觉得那个人靠谱？一个跟我爸年纪差不多的老头，现在跟我妹妹不清不楚的。这叫什么事？”
窦梅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援朝，你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她自己的判断。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支持你们兄妹俩自己的决断吗？”
林援朝却皱着眉：“可是，话虽如此，现在正是我们需要把关的时候啊。不能让小雨被坏人给骗走了。”
窦梅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援朝，你见过那个人吗？”
“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好？”
“凭他做的事。”林援朝语气硬了几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姑娘这样，就是不对。”
窦梅意识到，双方谁也说不动谁。
“总之你一定要去看看是吧？”窦梅问。
“我一定要去。”
“那行，我也跟你们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