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这边。

    小船晃晃悠悠地往外开。

    船上——热闹得很。

    因为今天船上不止有莹莹,还有林小雨。

    其实陆振邦不想带着林小雨,奈何她三番五次的要求。

    陆振邦没办法,就把她带上了,就当带俩孩子出来玩了。

    这会儿。

    “哎呀你别动!你别动!我要掉下去了!”

    林小雨一边抓着船舷,一边吓得嚷嚷。

    莹莹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小雨阿姨你胆子好小!”

    “谁胆子小了!”林小雨立刻反驳,“我是怕你掉下去,我在保护你!”

    陆振邦在前头掌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孙女已经够闹腾了。

    现在多了一个……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俩消停点,再闹我就给你们扔海里喂鱼。”

    “爷爷才舍不得!”莹莹立刻反驳。

    林小雨也不甘示弱:“就是,您最多吓唬吓唬我们。”

    陆振邦:“……”

    还挺有自知之明。

    船开出一段后,陆振邦问林小雨:“小雨,你这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吗?”

    林小雨玩着水说:“联系了啊,跟我妈打过几次电话,她一直说想来岛上玩玩,可一直没时间。”

    “老林呢?你跟他联系过没?”

    “没有。”

    “他倒是对你放心。”

    “他本来就不怎么管我……”林小雨小声说了一句。

    船又开了一阵,林小雨凑了过来。

    “陆大叔,咱们今天去哪儿抓鱼啊?我能帮上什么忙不?”

    “今天先不抓鱼。”

    陆振邦把舵往左打,船头缓缓转向,“你帮我带莹莹,一会儿我有点事。”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

    没过多久,船在一个热闹的渔港停下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渔船进进出出。

    沧湾渔港。

    林小雨一下子就兴奋了。

    “哇——这地方就跟杂志上一样!”

    她四处张望,一脸遗憾,“我怎么没带相机!现成的素材!这要是拍下来……”

    陆振邦把船系好,对林小雨说:“你帮我带莹莹一会儿,我去办点事。别乱跑。”

    “听到没,别乱跑。”林小雨对莹莹说。

    “我是让你别乱跑。”

    林小雨:“……”

    她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陆振邦把莹莹交给她。

    “看好了,一会儿我回来。”

    “放心吧!”林小雨拍胸脯。

    ……

    陆振邦沿着码头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崔永成的作坊。

    只是——人不在。

    柜台后面是个年轻伙计,陆振邦见过他几次。

    他也认出了陆振邦:“呦,叔,您又来了啊。找崔老板?”

    “嗯,他人呢?”

    “出去收鱼了,一会儿就回来。您先坐。”

    陆振邦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看着他们的一排排腌鱼大缸,问:“这盐怎么样?”

    伙计笑着说:“那还用说?您送来的盐,崔老板逢人就夸。比公家的粗盐强多了!现在好几个同行都来打听,问这盐哪儿进的。”

    陆振邦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这鱼,一般腌多久?”

    伙计一边干活一边答:“看天气,看盐。用好盐的话,三五天就能出货,用粗盐得拖一倍时间。”

    “差这么多?”

    “那可不。”伙计笑,“盐不好,鱼容易发暗发软,卖相差,而且还容易坏。”

    陆振邦点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崔永成那么看重他们的那批盐。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同志?你怎么来了!”

    崔永成一进门就看见他,明显有些惊讶。

    “这么快第二批盐就好了?”

    “哪有那么快。”陆振邦笑了笑,“这两天天气不稳,少说也得一个礼拜。”

    “那您今天来是——”

    “来坐坐,找你聊聊天。”

    两人坐下,崔永成掏出烟递给陆振邦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你刚才忙什么去了?”陆振邦问。

    “去乡下收了一批干虾皮。”

    崔永成指了指车后座上的蛇皮袋。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

    陆振邦把话题引到了生意上。

    “小崔,你这儿的鱼都是从哪儿收的?怎么个收法?”

    “哪儿都有。”

    崔永成把烟夹在指间,掰着手指头数。

    “渔村、码头、散户。谁有货我就收,价格看行情。今年收成不好,鱼少,价格就上去了。去年丰收,鱼多,价格就下来了。干这行嘛,就是看天吃饭。”

    陆振邦点了点头:“那海带呢?”

    崔永成愣了一下,眼睛一亮:“老同志,你这么问,难道你那边有海带?”

    “呵呵……没有,我就是看你这边也有海带。”陆振邦朝着那边怒了努嘴,“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海带什么价?我要是有的话,你收不收?”

    “收啊!怎么不收?”

    崔永成坐直了身子,“海带这东西烘干了好保存,不愁卖。你要是能弄来,有多少我要多少。你们那边有?”

    “暂时没有。”陆振邦摇头,“我就是问问,想试着养。”

    “那你可问对人了!”崔永成立刻来了精神,“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哦?”

    陆振邦也有些意外。

    “那能不能跟我讲讲?”

    “这有啥不能讲的?海带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一个关键!选水域!只要水流通畅、盐度稳定,那就没问题!”

    “怎么种?”

    “用绳。”

    崔永成比划,“把苗绑在绳上,吊在海里,等它自己长。一般几个月就能收,但得看水温和管理。”

    他详细讲了讲。

    陆振邦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们那片海域——条件是够的。

    甚至可以说,很合适!

    陆振邦笑道,“你这懂得不少嘛”

    崔永成也笑了,“嗐!八十年代初那会儿,我在老家那边搞了十几亩海带,头两年赚了不少。”

    “那现在怎么干这个了?”

    崔永成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

    “哎,人心不足呗。”

    “村里的人,看我赚钱了,眼红的、使坏的、背后捅刀子的,都出来了。”

    “今天这边给你使绊子,明天那边给你下绊子。”

    “养海带简单,处理人情关系,难啊……”

    “忙了那么久,到头,不是栽在技术上,是栽在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