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开始不明白陆振邦的来意。

    但当他看完成品之后,眼睛就亮了!

    “你晒的?”

    “对。”

    “什么法子?”

    “滩晒。”

    那人又捏了一点,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勉强变成了认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你来找我,是想卖盐?”

    “不是。”

    陆振邦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

    陆振邦把样品袋系好,紧接着说:“我想跟你合作。”

    那人愣了一下。

    “怎么个合作法?”

    “你需要盐腌鱼,我供给你。”

    “这不还是卖给我盐吗?”

    “不,这不叫卖,这叫合作。”

    那人不说话了。

    他盯着陆振邦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老同志,你倒是会做生意。”

    他伸出手,“我姓崔,崔永成。这作坊是我开的。”

    “陆振邦。”两只手握在一起。

    崔永成也不磨蹭,当场做了个试验。

    他让人从缸里捞了几条刚码进去的鲜鱼,用陆振邦的盐重新腌了一遍。

    两相比较,用国营粗盐腌的,鱼肉发暗,成色不好。

    用陆振邦的盐腌的,鱼肉白净紧实,盐粒融化快,腌制的时间能缩短不少。

    崔永成脸上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

    但他没高兴太久。

    他是做这门生意的,知道这行当的规矩。

    想买好盐,是每个人都想的事情。

    但,盐业稽查是个绕不开的坎!

    这类水产品加工属于乡镇和个体经营。

    如今,政策上虽然逐渐放开,但具体到经营和流通环节,经常会遇上“投机倒把”这样的麻烦。

    你不犯错人家都三天两头过来查你。

    如今你还敢来点计划外盐?

    他做的是正经生意,可经不起折腾。

    他用的是国营渠道的盐,有票有证,不怕查。

    但换了陆振邦的盐,来路不明,万一碰上稽查,说不清楚。

    陆振邦明白他的顾虑,不等他开口就问:“崔同志,我问你一句。你信得过这盐的品质吗?”

    崔永成点点头,“那还用说嘛?质量摆在这的!就是……”

    “那你还怕什么?”

    陆振邦打断他,“我知道,你怕稽查。但稽查的人查的是盐的来路,不是盐的好坏。”

    “这样,你给我打一张收货凭条,上面写明你用我的盐腌了多少鱼,我给你多少鱼干作为加工报酬。这不是买卖,是合作。既不算投机倒把,又不违反盐业专营。”

    崔永成愣了一下,随后眼睛慢慢亮了。

    “老同志,您是做什么的啊?”

    “打鱼的。”

    崔永成虽然不觉得眼前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的渔民,但也没太在意,直接伸出手来:“老同志,你算是把这条路给我指亮了!查就查,我不怕。您这会儿有空不?我现在就把合同起草出来,咱俩签上。从今天起,你这盐我全包了。”

    “那行啊,走呗。”

    ……

    傍晚时分,陆振邦回到岛上。

    院子里,苏婉清和林小雨她们还坐在那儿等着,谁都没心思吃饭。

    看见陆振邦推门进来,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爸!”

    “陆大叔!”

    陆振邦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两人忐忑的看着他。

    林小雨更是已经提前安慰:“陆大叔,您别灰心……”

    “去把大伙叫过来。”陆振邦说。

    “啊?”

    “把参与制盐的大伙叫过来。”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后猛然明白过来——难道说?

    她立刻马不停蹄的跑去通知大家。

    很快,众人都到齐了。

    陆振邦看着满院子的人,嘴角翘起来。

    “成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陆叔,您没骗我们?”

    “骗你干什么?”

    林小雨眼圈都红了,一遍开心一边骂:“这破盐场,我都快累死了!要是卖不出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们!”

    苏婉清站在旁边,一边哄着林小雨。

    同时也不忘对陆振邦说一句:“爸,您又辛苦了。”

    陆振邦摆摆手,没说什么。

    ……

    出盐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参与制盐的众人都来到盐池。

    只见此时的池底的盐结了厚厚一层,足有两三厘米厚。

    张翠兰第一个跳下盐池,拿起木铲,铲起第一铲盐。

    “哎哟,还挺沉!”

    她笑着把盐倒进筐里,又铲了一铲。

    随后,宋月棠、邓婷她们也下了池子,你一铲我一铲,白花花的盐像雪花一样落进竹筐。

    林小雨蹲在池埂上,拿着本子记账,手都写酸了。

    “慢点慢点!我记不过来!”

    没人听她的。

    大伙都恨不得把铲子轮出火星子来!

    陆振邦也不只是光看着,也下手干活。

    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很快,第一批的盐就装好了。

    装了整整二十筐,过秤一称,六百多斤!

    陆振邦带着苏婉清,用船拉到沧湾渔港,送到崔永成的作坊。

    崔永成早早的就等着了。

    几个工人一筐一筐地验货,崔永成脸上乐得不行。

    有了这批好盐,自己的咸鱼的质量也能碾压同行!

    他当场称了鱼干,抵了盐钱,又订了下一批。

    “老同志,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您放心!”苏婉清迫不及待的抢答,“第二批盐已经在晒了,就怕您消化不来呢!”

    “你放心!多少我都要!”

    ……

    两人没在沧湾渔港耽误太久。

    因为他们知道,岛上的众人此时正在翘首以盼!

    当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码头边都是迎接、等待着他们的人。

    傍晚。

    所有人都聚在陆振邦家的院子里。

    大伙全都屏气凝神。

    陆振邦清了清嗓子,“这些天,大伙都辛苦了。你们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这一批盐能顺顺利利卖出去,不是一个人的本事,是大家伙顶着日头,一瓢一水熬出来的辛苦!”

    “谁都没偷懒,谁都出了力气!这份血汗钱,一分都不会亏着大家。”

    “我这个人呢,也不爱讲虚话。”

    他把那沓钱放在桌上。

    “这,是四百八十块钱,是第一批盐的钱!”

    “按当初分工,出力的多少,大家都有份!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