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看了一眼刘凤英离开的方向。

    然后回头看向姜文秀。

    “这些天,我在想,一个贼最想要的是什么?我试着想想自己是个贼,我觉得,如果我偷了东西,那我肯定是有一个替我背锅的,能让我洗脱嫌疑。”

    “于是,我就让刘凤英配合我演一出戏。”

    “这些天下来,全岛的人都在议论她,怀疑她,连她以前那些姐妹都疏远了她。”

    “我觉得这种情况下,那个贼肯定是最高兴的,因为有人替她分散了火力。”

    “但是,这还不够。因为大家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就像我一样,我也只是怀疑你,却找不到证据。”

    “那怎么办呢?我的话肯定是想寻找证据。”

    “但那个贼不一样,她想栽赃给刘凤英,却没办法找到证据,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刘凤英做的。那怎么办?”

    “这个贼冥思苦想的时候,就在今天,她忽然“碰巧”的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让她能嫁祸给刘凤英的消息。让她能彻底高枕无忧的消息。于是她就真的来了。”

    陆振邦说到这里,看向她:“你说,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跟那个贼的想法很巧合?”

    姜文秀的笑容慢慢僵住了,“但是陆叔,这真的只是巧合!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振邦摇了摇头,“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你觉得你还能瞒下去吗?”

    “其实从我得知那天只有你不在之后,我就锁定你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如今你想要洗脱嫌疑,我们就要搜查你的家。”

    “你要是想继续下去,可以。”

    姜文秀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冷冷地照着码头上的一切。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堤岸,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陆振邦问。

    姜文秀低着头。

    “没了。”

    ……

    ……

    很快,曲义江闻讯赶来。

    当他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除了愤怒,还有痛心。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也很想去相信岛上盛传的一个说法:说不定是路过的渔民偷盗的。

    因为他和陆振邦一样,都不愿意相信,就在这座岛上,在军属当中,诞生了贼。

    但事已至此,曲义江必然不可能护短。

    之前他说过,如果主动坦白,偿还赃物赃款,就不予全院公开通报,也不往上报备处分。

    但若是意抵赖、拒不认错,必定从严处置。

    姜文秀很显然属于后者。

    因此,对她的处理得很干脆——

    姜文秀在军属大会上作公开检讨,退还所偷财物的等值价款,赔偿庞利群过去的全部损失,取消其军属评优评先资格一年。

    姜文秀的丈夫作为当事人,管理家属失职,在营部作书面检查。

    因为偷盗数额不大,并没有坐牢这类的惩罚。

    但丈夫的军营声誉、孩子的前途学业,都多少受到了影响。

    当天的大会上,除了姜文秀,还有个很显眼的主角,那就是刘凤英。

    “来来来,都站出来,谁前段时间说我是贼的?我看看我看看!你们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诽谤吧?”

    这天,她十分得意。

    后面,庞利群也被叫到了岛上。

    他来到岛上的时候都是懵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赔偿他的损失。

    尽管庞利群再三说过自己不要赔偿,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

    但曲义江还是给了,用他的话说,这是原则问题。

    庞利群看了姜文秀好一会儿。

    面对这个差点害他吃不上饭的女人,他只是叹了口气:“大嫂,您要是家里困难,您跟我说一声。那些鱼,我送您两条都行。您何必呢?”

    姜文秀低着头,一声不吭。

    ……

    困扰海岛多日的失窃案,终于尘埃落定,水落石出。

    庞利群总算讨回了公道,也心里十分宽慰。

    家属院的流言蜚语和互相猜忌结束了,刘凤英也扬眉吐气一回。

    大家都很开心,三三两两闲聊说笑。

    唯独陆振邦,在这件事过后,脸上的愁云反而更多了。

    “老大哥,您不开心?”

    这天出海前,庞利群问陆振邦。

    陆振邦皱着眉道:“也不是吧……想了点事儿。”

    庞利群笑了笑:“别胡思乱想了老大哥,虽然岛上有贼,但是被抓到了嘛。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地了。您说是不是?”

    陆振邦看着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得对。走,抓鱼去。好几天没好好抓了。”

    “行!”

    庞利群笑起来,“这段时间我运气可好了,东边那片礁盘最近出大黄鱼,咱们去那儿试试!”

    莹莹也开心的不行,这段时间她好久都没去抓大鱼了,因此小手拍得啪啪响:“去抓鱼咯!去抓大鱼咯!”

    三个人上了船,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缓缓离开码头。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莹莹站在船头,张开双臂,迎着风喊:“开船咯——”。

    陆振邦掌着舵,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嘴角带着笑。

    可那笑没有到眼底。

    因为他心里还有几个地方想不通。

    第一:姜文秀为什么会那么清楚自己的行踪?

    他引出姜文秀这个计划的前提就是,她一定清楚这些情况。

    那她到底为什么清楚?为什么关注?

    第二:经过市场这边的侦查,那些虾她确实没卖。

    可是又不在她家,难道是吃了?

    可吃了的话,岛上这么多人,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他那两个孩子也说不知道,难道孩子也在骗人?可不像啊。

    那到底去哪儿了?

    第三。

    庞利群丢鱼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在加上没有证据。

    她本来完全可以不认。

    可她却认得太快了。

    就像……

    急着把事情彻底揽到自己身上一样。

    还有最后一点。

    也是陆振邦最想不通的一点。

    庞利群说过,以前丢得最多的一次,是整整一船鱼。

    那么多鱼,姜文秀一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在夜里运走的?

    陆振邦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家属院。

    不知为什么。

    他总觉得。

    这件事,好像还没完……

    “爷爷!那边有海鸥!好多好多海鸥!”莹莹在船头喊。

    陆振邦回过神,应了一声,把舵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算了,不想了。

    水落石出了,贼抓到了,事情了结了。

    大家都这么想,那就先这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