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天过去。

    这天,后山旧营房。

    陆振邦蹲在菜地边上剔着菜苗。

    种菜讲究优胜略汰,把那些太密的、太弱的拔掉,给壮苗留出生长空间,才能长出好菜。

    这些活他干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干。

    所以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件事。

    他现在有一件事想不通。

    那就是,为什么那个贼在第一次自己放鱼饵的时候没有露面,第二次却反而行动了?

    第一次他为了引蛇出洞,大张旗鼓地放出了消息,全岛人都知道他那天捕了不少鱼。

    可那个贼反而没来。

    第二次他和庞利群傍晚才回来,捞了一兜虾,消息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那个贼反而当晚就下手了。

    难道是第一次自己做得太刻意,被发现了?

    还是说隐藏的时候不够隐蔽,被那个贼察觉到了?

    不对,他相信自己隐藏的能力和反侦查能力,不太可能会被发现。

    除非那个贼事先就知道他会躲在那个地方。

    陆振邦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那个贼不是临时起意。

    他什么时候出海,什么时候回来,船上有什么东西,那个贼都一清二楚。

    所以才敢在他没设防的那天动手。

    可这就更说不通了。

    岛上能随时掌握他行踪的人,除了自家人,还能有谁?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继续剔菜苗。

    事已至此,再想钓鱼执法一次已经不可能了。

    曲义江已经把有贼的事嚷嚷得全岛都知道了,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那个贼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作案。

    除非他是个傻子,可他明显不傻。

    日子又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贼人依旧杳无音信,没有主动认错自首。

    码头、集市的排查也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

    这天。

    家属院里,几个军属围在一起晒着冬天难得的太阳择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着说着,又说到那个贼身上。

    “你们说,那个贼到底抓到没有?这都多长时间了。”

    “没吧,没听见政委那边有消息。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手脚这么不干净。”

    “要我说啊,咱们岛上压根就没有贼。”

    一个嫂子把菜叶扔进筐里,“你想啊,咱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丢东西。再说那东西是在哪儿丢的?在码头上。凭啥就认定是咱们岛上的人干的?说不定是哪个打鱼的路过,看见了,顺手就给偷走了。”

    “有道理啊!我就说嘛,都是军属,谁还能干出这种事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一个叫邓婷的军属不紧不慢地开口,“真要是过路的打鱼的,你觉得陆叔跟政委能看不出来?要我说啊,咱们岛上这个贼肯定是有的,而且就在咱们中间,天天跟咱们一块儿生活呢。”

    她说着,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那边也围着一群人,领头的是刘凤英,旁边坐着任红梅、杜小秋几个。

    自从上次被免了家属委员会主任后,刘凤英消停了一阵,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几天又跟任红梅她们凑到了一块儿。

    几个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邓婷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我看那几个人就不像好人。天天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嘀咕什么。”

    “就是。前几年刘凤英当主任那会儿,可没少给大家添堵。现在不当了,还不消停。”

    “你们说,那个贼会不会是她们里面的?”

    “嘘,小声点……”

    “怕什么?我又没点名道姓。”

    话音刚落,那边就炸了。

    任红梅冲这边喊了一声:“你们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谁偷东西了?说谁呢?”

    邓婷也不示弱,站起来叉着腰:“谁应说谁呗。我又没点名,你急什么?”

    任红梅气得脸通红:“你少污蔑人!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我要去告诉政委!”

    “去啊!你去啊!我还想去呢!岛上出了贼,谁不着急?你们不着急,是因为你们知道是谁,还是因为就是你们干的?”

    两拨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姜文秀拦在中间,“吵什么吵?政委说了,有线索就提供线索,没线索别瞎猜。都是住一个院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成这样好看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两边的人往各自家里推,“散了散了,都回去做饭去。”

    两拨人骂骂咧咧地散了。

    ……

    “什么东西!”

    任红梅啐了一口,“自己没本事,就怀疑别人。咱们清清白白的,怕她?”

    杜小秋跟着帮腔:“就是。邓婷算什么东西,一个刚来没两年的,也敢指着咱们鼻子骂?真是给她脸了。”

    刘凤英没说话,脸色铁青的走在前面。

    到了家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行了,都回去吧。跟她们吵,掉价。”

    几人各自散了。

    刘凤英推开院门,进了屋。

    她家里没人,空荡荡的,丈夫在营部,忙,经常不回来吃饭。

    儿子在大陆上学,一学期回来一次。

    她一个人,吃饭凑合,睡觉凑合,日子也凑合。

    以前当家属委员会主任的时候,好歹还有点事干,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连说话的人都少了。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搁着中午剩的半盘虾饼热了热,就着一碗凉白开,慢慢咽下去。

    吃完了,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干净,又开始扫地,扫完地又擦桌子,擦完桌子又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出来重新摆了一遍。

    实在没活干了,她坐在门口发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刘凤英站起来,拉开门,看见陆振邦站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下来:“你怎么来了?我这小庙,可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我有事找你。”

    “找我?”

    刘凤英冷笑一声,“您说的那么好听,不是来查贼的吧?把我当贼了啊?”

    “干嘛这么说,心虚吗?”

    “我呸!我刘凤英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我知道你们对我都有意见,但是你们要真觉得我是贼,就拿出证据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没有证据,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陆振邦等她说完才开口:“别这么激动,我不是来查贼的。我是来请你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