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次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回到家中,苏婉清很快便收拾好了心绪。

    经过多日反复的淋卤试验,南边那片荒滩的价值已经彻底敲定。

    地势平坦开阔,无积水洼地,海风常年通透,日照充足,综合条件,是天然的优质晒盐场!

    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人工筹备。

    想要量产晒盐,必须规整场地、开挖分层水池、搭建过滤设施。

    先是储潮池,囤积涨潮海水;再是多级蒸发池,浓缩海水盐分;最后是结晶池,专供海盐析出成型。

    一套流程规整完毕,才能稳定量产海盐。

    按照寻常做事的思路,如今场地敲定,正是召集全村人合力开工的最佳时机。

    毕竟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不出几日就能把盐场规整完成,快速开启制盐。

    可苏婉清没有这么做。

    这不是她的犹豫,而是陆振邦的安排。

    陆振邦的想法是:不必主动吆喝,更不用把致富机会送到众人面前。

    而是让人们自己来。

    海岛方寸之地,消息传的快。

    她们在做什么,这么大的动静,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家属院。

    而这就是最好的一次筛选。

    等大家发现陆家在干什么之后,自然会分出三类人。

    第一种,看到陆家忙碌,会主动上前询问情况,搭把手。

    第二种,等到陆家挣钱,会赶紧主动靠拢,想要搭上顺风车,跟着集体分一杯红利。

    第三种,看到陆家带着别人赚了钱,会暗自咬牙、心怀怨怼,甚至暗中捣乱。

    这三种人,就甄别了岛上的群体。

    人性从来经不起直白的考验,实干永远都比言语试探都管用。

    简单来说核心就十个字: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懒。

    想脱贫,就主动伸手来奋斗。

    等着别人投喂馅饼?那不欢迎。

    苏婉清对此也没有异议。

    只不过这个办法唯一的弊端是,起步速度注定会慢上许多。

    没有人手帮忙,只靠她和林小雨,规整盐场、开挖水池的前期工作,要花很久的时间。

    但陆振邦态度坚决:宁可前期慢百日,不愿后期错一人。

    根基稳了,往后的产业才能长久立足。

    人心不齐,再红火的生意也终会溃散。

    ……

    果不其然,林小雨和苏婉清的动作,很快引起了岛上军属们的注意。

    海岛本就闭塞,平时放个屁,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家属大院。

    而这俩姑娘做的事都算是大新闻了。

    苏婉清大家熟悉,都知道大家闺秀。林小雨更不必说,是林政委的女儿,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这样两个人,居然天天蹲在荒滩上挖泥巴?

    这反常的现象瞬间成了全大院最热的谈资。

    “哎!你们最近有没有瞧见?婉清和小雨天天往南边荒滩跑,挖土刨泥的。”

    “看见了看见了!我昨天路过特意多看了两眼,俩姑娘也不歇歇,看着怪辛苦的。老陆家这是遇上啥难处了?”

    “能有啥难处?他家里日子比咱们谁家都安稳。”

    “那她们忙活啥?”

    “你管他呢!人家乐意忙活咱就看着呗,操那闲心干嘛?又不用咱出力。再说了,陆叔自己都不见人影,你操个什么心?”

    ……

    众人议论纷纷。

    而他们口中整日不见人影的陆振邦,此刻正在大陆上。

    他在做另一件事。

    规划里,晒盐不是唯一出路,甚至不算最核心的支柱。

    海岛依海而生,广袤无垠的大海又不是只有海盐。

    更多的,永远是海产渔猎!

    比起投入大、时间久的海盐,海产才是能快速变现、拉高收入的大头。

    除了近海捕捞、赶海拾货外,海岛还是一片天然的养殖场,日后发展水产养殖也是绝佳之地。

    只是养殖周期长,属于后续的长远规划。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盘活渔猎产业。

    以往陆振邦捕鱼赶海,只是小打小闹,只求够一家人温饱,从不多捕多捞。

    可如今海岛要发展产业,只靠浅滩摸货,格局太小!

    远远撑不起一门生意!

    想要真正把海产做成产业,必须拥有自己的船。

    不说大渔船,但至少要有一艘带动力的机动小船!

    有船之后,不仅能入海捕捞,让渔获产量直接翻倍。

    更重要的是,以后对接市场,肯定要在海岛和大陆之间频繁来往。

    总不能一直依赖补给船吧?

    所以各方面来看,都必须拥有一辆自己的船!

    趁着此番海况好转,陆振邦便借着机会来大陆买船。

    现在市场上,二手渔船的价格也比较亲民。

    一艘车况尚可的二手机动渔船,市场价不过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块。

    使用年份稍久的次等船,一千块以内就能稳稳拿下。

    陆振邦这些年任职留守干部,薪资稳定,再加上历年积攒的补贴、奖金什么的,攒了不少存款。

    虽然之前被闺女败走了不少。

    但剩下的存款,买一艘二手渔船还是绰绰有余的。

    来到大陆后,陆振邦径直去往当地的滨海渔市。

    滨海渔市,是这片区域的海产集散中心。

    一边是无数渔民归港卸货,另一边是各地赶来的收货贩子、供销社采购员、食品厂供货商。

    同时,这边的码头区域,也是渔船、渔具的交易场地。

    想买船、修船、置换渔具的渔民,都会聚集在此。

    因此来这里,既能打听船源价格,也能摸清当下海产的市场行情,一举两得。

    陆振邦走入市场,目光扫过四周。

    入目一片热闹,层层叠叠的各类海鲜堆放在摊位上,贩子们争先恐后收货,压价情况也少,有些捕到好货的,基本落地就能清仓。

    陆振邦望着眼前络绎不绝的渔市景象,眼底暗暗点头。

    眼下市面一天天活络起来,城里百姓手头渐渐宽裕,对肉食、海鲜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短时间内,海产市场的前景还是很不错的。

    不对,应该说在这段时间里,哪个行业的前景都很好。

    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哎!老大哥!你咋来这儿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振邦循声看过去,一个黝黑健壮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摊位后面,冲他招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人他认识,叫庞利群,是个渔民。

    此人常年在东矶岛附近海域打鱼,陆振邦赶海时常跟他碰面,也经常坐他的船往返大陆。

    之前赵卫国过敏那次,坐的就是他的船。

    而且他性子豪爽实在,从来不肯收他一分船费,一来二去,交情也就熟络了。

    陆振邦走过去:“原来你在这儿卖鱼啊。”

    庞利群站起来,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笑着说:“那可不嘛,不在这儿卖还能在哪儿卖?老大哥,您咋也来这市场了?家里缺鱼吃了?那您不用买,我这儿现成的送您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