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明没办法了，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领导，汉东出了点事，肖钢玉又被人举报了。”
“又被举报？不是，他肖钢玉有毒那？屁股上那么多屎吗？上回被那个姓黄的举报了，他还不知道擦屁股吗？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人才啊！服了，这回又举报什么？谁举报的？”电话那头直接无语了。
“实名举报，四套监督班子同时收到，把他底裤都扒了，而且全是带证据的那种实名举报，摆明了是早有预谋的，把肖钢玉这二十多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拿出来说了，连骂人这点小事都上纲上线，这回是压不住了。”
宋志明真感觉头疼欲裂。
这个举报就算能压住，谁又敢压？
纪委这边压住了，可以，毕竟你上面有领导。
那其他三套班子呢，能压住吗？
压住了就是个死！
你们现在好大的手笔啊，四套监督班子都是你们的人是吧？成了你们的一言堂？
到时候那估计得死无葬身之地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才说赵立春这家伙玩得狠，而且直接就是阳谋，我不管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就是有本事你也不敢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脑子转得飞快。
不对劲，这不对劲儿啊，调虎离山不是这么玩的啊。
虎已经被调走了，接下来不应该是谈判吗？你们那边放过于华北，我们这边松开高育良。
可你们不管高育良，跑去打肖钢玉干什么？
你么别告诉我你赵立春这大手笔，就是为了收拾肖钢玉这个小卡拉米，那也未免太掉价了吧。
电话那头突然有点回过神来了，赵立春这盘棋，下得又大又狠，但不是要调虎离山，这是要釜底抽薪。
汉江那边搅得天翻地覆，让反高联盟不得不回防，这边趁他们分身乏术，直接抄了肖钢玉的老底。
等反高联盟的人反应过来，肖钢玉那边已经凉透了。
赵立春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肖钢玉吗？
釜底抽薪就是为了打掉肖钢玉这个叛徒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凝重，“汉东那边还有什么新的情况吗？你呢，他们有没有对你出手？”
宋志明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庆幸，是一种我也没想到的意外，“这个还真没有，他们不仅没有针对我，连沙洼迪他们都没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没有针对宋志明，没有针对沙洼迪，甚至连省纪委的其他人都没动。
那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不是想把他们几个一网打尽吗？
“那你觉得赵立春是为了肖钢玉吗？我要听实话，毕竟你在汉东战场，感受得清楚一些。”
宋志明想了想，“我觉得不太像，因为毕竟这是赵立春出手的手笔，这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对付肖钢玉？估计高育良亲自出手都嫌掉价，只会让祁同伟来对付他。
赵立春就算要收拾肖钢玉，也不可能是亲自出手的，杀鸡焉用牛刀？肖钢玉算哪根葱，值得赵立春亲自下场？”
电话那头没有接话，但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些，“可现在就是肖钢玉要被收拾了，现在汉江这边一团糟，肖钢玉这边又闹大了，你说，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宋志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试探性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您说会不会是想要一箭双雕？就是为了抄裴总的后路？”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回，“不可能，要是真的想掀翻汉江的场子，光靠那个姓秦的是完全不够的。
汉江省委书记办公会没有一个是他们赵系的人，话语权都没有多大，压根不可能掀翻。”
宋志明的眉头皱了一下，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秦副省长一个人，再能折腾，也翻不了整个汉江的天。
他毕竟是个空降的，在当地一没根基，二没盟友。
郝宝国以为他自己是谁？有根杠杆就能撬起地球吗？
要真的掀翻这艘船，除非赵立春想要拼个鱼死网破，可若是真想鱼死网破，那也不是现在这模样啊。
赵立春哪还有心情溜达呢？早就该亲自坐镇指挥了。
可若不是为了鱼死网破，在汉江闹这么大动静，难道就是为了肖钢玉这个小卡拉米？
这谁信啊？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那领导您的高见呢？”宋志明试探性的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权衡。
“志明，你说，肖钢玉到底值不值得保？保不保得了？”
宋志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想了想，肖钢玉这个人，能力一般，但是野心挺大，但最大的问题是，他是汉大帮出身。
他对汉大帮的了解，比我们这些个任何人都深，谁跟谁是一条线，谁跟谁有矛盾，谁的把柄在谁手里，肖钢玉门儿清。
这样的人，要是丢了，损失太大了。
“领导，我觉得现在盟友本就不多，能保一个是一个吧，我们当中没有人比肖钢玉更熟悉汉大帮。”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宋志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虽然我们这边被汉江的事情绊住了，可要是找人托关系，付出点代价，也不是不能保住肖钢玉。
不管背什么处分，起码能保住他不被踹下去。
但是——肖钢玉值得吗？为了他，值得跟赵立春正面硬刚吗？值得搭上更多的人情和资源吗？
宋志明没有催，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明灭不定。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很低，很沉。
“我再想想。”
然后电话挂了。
宋志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保肖钢玉，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保不保，肖钢玉这颗棋子在那些人心里，已经没那么值钱了。
一个需要反复权衡值不值得的盟友，其实已经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