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离脚步一顿,微微侧身。

    司澜抬眸起身,一字一句道:“我此番前来,并不只是为了襄州之事,有些内因,还未告知堂兄。”

    他说这话时,那副温柔清和的面具似乎松动了一瞬,露出下面真实的、带着几分疲惫和谨慎的神色。

    司离没有回身,脚步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路过司澜之时,压低声音道:“定州内部如何,与本世子毫无关系,你若有本事,便将司瀚拉下来,再谈合作。”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来,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若非司瀚与我有仇,此次我不会同你合作。”

    司离说完便再不顾他,径直上了楼。

    司澜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脸上的温润一点一点地裂开了。

    司离这话说得直白又嚣张,他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

    换了谁都不会舒服。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处境,农妇所生,生母卑微,在定北王府里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见不得光,也得不到雨露。

    父亲对他不冷不热,嫡母视他如眼中钉,那些嫡出的兄弟们更是从不拿正眼看他。

    他能活到今天,能在这吃人的王府里站住脚,靠的不是谁的恩赐,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可他也知道,在这讲究出身、讲究门第的世道里,他的出身就是原罪。

    司瀚的母族强盛,定北王妃背后有柔妃撑腰,任司瀚再如何废物,这定北王世子的位置也绝不会轮到他,若非这多年争取,他在这棋盘上甚至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夺世子之位?那是痴人说梦!

    司离是晋阳王嫡出的世子,名正言顺的晋阳王府继承人,有身份有地位有兵权,看不起他司澜,再正常不过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嫡子们,什么时候把庶出的兄弟放在眼里过?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道坎却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司离那话是明晃晃的轻视!

    司澜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那副温柔清和的面具彻底碎了,露出下面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阴鸷的脸。

    他的眉梢微微压低,唇角紧抿,整张脸的线条变得冷硬起来,像是一柄被拔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堂兄。

    他原以为,这位堂兄对他当是好意的,毕竟当初在青州,若非司离透露的司泽那点脏事儿,这次襄州之行也轮不到他来。

    可今日司离这副态度,却像是他欠了他什么似的。

    为何?问题出在哪里了?

    越想,司澜眼神愈加阴郁。

    边上的陈铁山看着司离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家主子脸上那裂开的表情,心中那股愤愤不平终于压不住了。

    他跟随司澜多年,看着自家主子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如何在那些嫡出兄弟的打压下咬着牙站起来,他比谁都清楚司澜的不易,也比谁都心疼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实则满身是伤的主子。

    如今被人这样当面踩脸,他这个做下属的,心里比主子还难受。

    “主子。”陈铁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和愤愤不平,“这离世子……未免太过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