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间。”文丰说着,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掌柜的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取了钥匙,又殷勤地问要不要热水、要不要饭菜。
文丰一一应了,转身回来在司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司离微微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神色淡淡的,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林清清坐在他身侧,隔着帷帽的薄纱打量着饭堂里的几桌客人。
不一会,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离没有抬头,依旧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暮色里。
林清清倒是隔着帷帽的薄纱瞥了一眼。
楼梯上下来的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石青色的长袍,料子不算名贵,剪裁却十分合身,腰间束着革带,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乌沉沉的,没有花哨的装饰,一看便知是实战之物。
长袍遮掩下的身形壮实,肩背厚阔,步伐有力,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他面无表情,眼睛微眯着看向楼下。
林清清认出了他,此人正是陈铁山,定北军校尉。当初在青州金家村后山上,就是他的人将她掳走。
陈铁山从楼梯上下来,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靠窗的司离身上。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过来,走到桌前站定,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武将的礼,动作干脆利落。
“见过离公子。”
司离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陈铁山的肩膀,落在了楼梯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三楼围栏处。
林清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三楼围栏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倚着栏杆,姿态闲散而漫不经心。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带子,墨发半束半散,垂在肩后,被从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拂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窗外的暮色,又像是在听楼下的动静。
看不见脸,但那道背影,林清清认得。
司离收回目光,放下茶盏,转头看向林清清,“舟车劳顿几天,先上去歇着吧。”
林清清隔着帷帽的薄纱看了司离一眼,点了点头,她现在也不想被这疯子认出来。
文丰会意,朝柜台那边招呼了一声。
小二连忙小跑过来,弯着腰,殷勤地带路:“贵客请随小的来,天字号的房间在楼上,安静敞亮,保管您歇得好。”
林清清带着玄七,跟在小二身后,朝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帷帽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经过陈铁山身边时,她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见这个人一样。
陈铁山只好奇瞧了她一眼,察觉到司离的不悦后,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只是有些惊讶,听说这位爷不近女色,这女子怕是第一个能近身的,倒是稀奇。
楼梯在饭堂的右侧,需要经过一片不太宽敞的过道。
林清清走到楼梯口时,三楼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不紧不慢。
那抹白色的身影从楼上下来了。
他没有扶栏杆,只是双手负在身后,步履从容,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袭月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浅浅的橘色。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某种阴郁的光。
林清清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