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林清清掀着车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看了看季云深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又看了看司烟那副明明想哭却硬撑着笑的小脸,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两个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明媚似火,倒是般配得很。

    她收回思绪,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一张折好的方子,探出头去,朝司烟招了招手。

    “烟儿,过来。”

    司烟凑过来,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想,抬头疑惑道:“林姐姐,这是?”

    “给青姨娘的。”林清清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她的病光靠吃药不够,平日里得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与人说说话。抑郁这事药石能治三分,剩下七分,要靠她自己走出来。”

    司烟握着方子的手微微收紧,点了点头,眼中带了几分认真:“我记下了,一会便去转达。”

    林清清又想起一事,补充道:“老太君的药,我已经给过李嬷嬷了,该吃的、该注意的,都交代清楚了。你隔几日去问一问,若有不对,便去寻钱老。”

    “好。”司烟将方子仔细折好,收入袖中,抬头看着林清清,眼眶又有些泛红。

    “行了,该走了。”司离开口。

    司烟退后几步,站在季云深身旁,抬手擦了擦眼角,扬起一个笑脸,朝马车挥了挥手:“林姐姐,哥哥,你们早去早回!”

    车帘放下,遮住了林清清的身影。

    文丰扬鞭,马嘶声起,车轮缓缓转动。

    季云深和司烟站在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了王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朝正厅走去。

    廊下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眼前发花,司烟低着头走得很快,不知是在躲太阳,还是在藏那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睛。

    季云深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她微微耷拉的肩膀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脚步放轻了些。

    正厅里,宴席已经结束,晋阳王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怎么动。他的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一下一下。

    下首的客位上,赵安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他端着茶盏,姿态悠闲,仿佛这晋阳王府是他自家的后花园,半点儿不见外。见季云深和司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笑眯眯地啜了一口茶。

    季云深上前几步,朝晋阳王拱手行礼,声音沉稳:“王爷,世子已经出发了。”

    晋阳王微微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叩了起来,节奏比方才慢了些。

    赵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笑眯眯地朝晋阳王拱了拱手:“王爷,既然世子爷已经启程,老奴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叨扰许久,老奴该回京复命了。”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失体面,挑不出半点毛病。晋阳王站起身,面上看不出什么异色,声音浑厚而客气:“赵公公辛苦,本王送您。”

    说着,他走下台阶,亲自陪着赵安往外走。几位在厅外候着的幕僚和属官连忙跟上,簇拥着两人朝大门口走去。礼数周全,排场到位,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安被一群人围着,笑呵呵地往外走,嘴里还说着“王爷留步”之类的客套话,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