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痈疽,里面的脓需要排出来,不然会越来越严重。”她从急救箱里取出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有点疼,你忍一下。”

    那汉子咬着牙点头。

    沈济初手起刀落,在疮口上划开一个小口,脓血涌出来。她用干净的布擦拭干净,清理腐肉,敷上消炎的药粉,再用绷带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干净利落。

    那汉子疼得满头大汗,但硬是没吭一声。

    “好了,两天后来换药。这几天不要吃发物,不要沾水。”沈济初擦了擦手,在医案上记录。

    那汉子穿好衣服,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大夫!您真是活菩萨!”

    沈济初笑了笑,“下一个。”

    刘文茂坐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怪胎?当众动刀,眼都不带眨的?

    他面前也坐着病人,是个年轻妇人,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刘文茂伸出手指搭上孩子的手腕,眉头微皱。

    这孩子的病并不复杂,不过是脾胃虚弱、积食不化,开几副健脾消食的药就行了。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沈济初那边飘。

    那个老妇人的腿,那个汉子的痈疽,放在太医院,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些病太“低级”了,不值得他出手。

    可沈济初不但看了,还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耐心,一点都不嫌弃。

    刘文茂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是太医院院判,正六品的官,平时给达官贵人看病,哪用得着亲自做这些脏活累活?

    可现在,他坐在这张破桌子后面,面前是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鼻子里闻着各种难闻的气味,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可沈济初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对每个病人都和颜悦色,不管多脏多臭都不皱一下眉头。

    刘文茂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给孩子看诊。

    他不能输给一个女人!

    刘文茂开了方子,让徒弟去抓药。

    那年轻妇人接过方子,看了看上面的药材,眼圈一下子红了,“大人,这药……要多少钱?”

    刘文茂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些穷苦百姓,怕是连药钱都付不起。

    他正要说“这是义诊,不收诊金,但药钱还是要付的”。

    沈济初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大嫂,你拿着方子去柜台,不用付钱。”

    那年轻妇人感激涕零,抱着孩子连连磕头。

    沈济初连忙扶她起来,“别这样,快起来,孩子还等着吃药呢。”

    刘文茂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开的药的确贵了些。

    张了张嘴,刘文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接下来的两天,义诊继续。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晏城本地的,还有从周边村镇赶来的。

    济初堂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从早到晚不间断。

    沈济初每天看诊一百多号人,从清早坐到天黑,中间只抽空吃几口饭、喝口水。

    她的嗓子哑了,手写医案写得发酸,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对每个病人都耐心细致。

    刘文茂也不得不跟着她的节奏。

    他这辈子都没在一天之内看过这么多病人,累得腰酸背痛,好几次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每次他看见沈济初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堂堂太医院院判,难道还不如一个乡野女医?

    第三天下午,义诊接近尾声,队伍终于短了。

    沈济初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眼扫了一下排队的人群,发现队伍末尾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英俊,气度不凡。

    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面色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沈济初注意到,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紫,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

    沈济初收回视线,很快把前面的人看完,那白衣公子也站到了案桌前。

    “这位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沈济初温声询问。

    那人走过来,在诊桌前坐下,伸出手腕,一双眼直直的看着沈济初,“在下近日总觉得胸闷气短,四肢乏力,偶尔还会头晕目眩。

    找了几位大夫看,都说是体虚,开了补药吃了也不见好。听说沈姑娘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济初心无杂念,将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脉象很奇怪。

    表面上看是气血两虚,脉细无力,但细摸之下,又隐隐有一种涩滞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经络里。

    她又看了看那人的指尖,发紫的颜色不是冻的,而是血液运行不畅的表现。

    再看他舌苔,舌质暗红,苔薄黄,也不像是普通的体虚。

    “公子,”沈济初收回手,“您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摇头,“没有,在下饮食起居都很正常。”

    沈济初沉默了片刻。

    她隐隐觉得,这人的病,不是病,而是……毒。

    脉象中的涩滞感,指尖的发紫,舌苔的暗红,都像是某种慢性毒物在体内积聚的表现。

    但这毒的剂量控制得很精准,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出现各种不适症状,足以迷惑一般的大夫。

    沈济初眉峰微皱,“公子的病,不是普通的体虚,我还需要再仔细观察诊断一两日,不知公子能在晏城停留几日?”

    那人微微一笑,“在下本就是游历至此,也是为这病而来,既然沈姑娘愿意用心替在下诊治,我自是愿意留下的。”

    沈济初点头,在医案上详细记录了病情,开了几味解毒排毒的药材,但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用来试探的。

    先用排除法,才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力。

    ……

    三天义诊结束。

    月上中天,济初堂关门打烊,沈济初和刘文茂坐在诊桌两边,面前摊着三天的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