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顺着萧绝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轻女子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打趣道:“三哥,你盯着人家小娘子看什么?我不是有嫂子了吗?”

    萧绝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你看错了。”

    那女子的身形的确和他的妻子沈氏极其相似,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是沈氏。

    顾衍啧啧两声,拍拍他的肩道:“嫂子刚生完孩子,你就被派了出去,兄弟我理解你。”

    萧绝不语。

    这时,李头儿迎了上来,“顾小将军,咱们商队的人都在这里了,都是正经商人,绝不会有那等宵小之徒。”

    顾衍嗯了一声,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济初身上。

    “这位是?”顾衍奇怪道,“怎地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上路?”

    李头儿回头看了一眼,刚要说话,就被周娘子截了话头。

    “回小将军,这是我妹子,她丈夫在晏城出了事,婆家没人了,只能她带着孩子赶过去处理。”

    沈济初提着的心猛地一松,周娘子的说法倒是能替她省去不少麻烦。

    顾衍又看了沈济初一眼,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行人很快检查完毕,转身离去。

    沈济初抱着孩子回到车上。

    周娘子上来就小声问,“妹子,刚才那个护卫看你呢,你认识?”

    沈济初摇头,“不认识。”

    “那就好,”周娘子拍拍胸口,“这些当兵的,咱们可惹不起。”

    沈济初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

    那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这副模样,谁能认出她是京城尚书府的庶女?

    翌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山谷。

    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只有一条窄路蜿蜒向前。

    沈济初靠在马车里,正给孩子喂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有埋伏!”

    “保护侯爷!”

    “有落石!快躲开……”

    马车外兵荒马乱,各种嘈杂的声音蜂拥而来。

    沈济初本能地扑到两个孩子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

    马车剧烈晃动,碎石砸在车顶上,砰砰作响。

    “妹子!抓稳了!”周娘子急急提醒。

    可沈济初两只手都在护着孩子,根本没办法稳住身子。

    还好周娘子用背顶着她,才让她和孩子没有随着车厢一直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沈济初抬起头,唇色发白,但她还是镇定的开口,“周姐姐,你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周娘子应了一声,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李头儿等人浑身是血地倒在马车四周。

    “李头儿!你们怎么样?宝儿!宝儿你在哪?”周娘子腿软的跳下车,焦急的四处张望。

    “娘,我在这儿!我没事!李叔他们伤得重……”宝儿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周娘子挥手。

    这时,沈济初把孩子往周娘子怀里一塞,“周姐姐帮我看着他们!”

    而后快步跑到李头儿等人身边,飞快的给众人处理伤势。

    碎石堆得到处都是,好些人被砸倒在地,有人头破血流,有人抱着腿惨叫。

    就这还是因为商队走在大军后方,受伤的人不算太多。前面的大部队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沈济初跪在一个被砸断腿的货郎身边,撕下自己的衣摆给他包扎,“别动,能治好。”

    货郎疼得满头大汗,一听能治好,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济初动作利落,包扎、固定,一气呵成,“好了,别乱动,好好休养能恢复如初。”

    她站起身,正要去找下一个伤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军医营人手不够,你们商队里有没有大夫?”

    “有个女的!刚才我看见她给人包扎!”

    沈济初回头,见一个穿着军服的小兵朝她跑来,满脸焦急,“这位娘子,你会医术?”

    沈济初点头。

    “快跟我走!军医营那边人手不够,伤者又太多,求您帮帮忙!”

    沈济初看了一眼商队的伤者,基本上都被她处理过了。

    于是,沈济初点点头,跟着小兵朝军医营跑。

    此时的军医营里乱成一团。

    地上躺着一排排伤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破了脑袋,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军医忙得脚不沾地,浑身是血,满头大汗。

    “大人,我从商队那边找了个大夫过来!”小兵喊道。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军医抬起头,看见沈济初,愣了一下,“女大夫?”

    沈济初没理会他的惊讶,直接走到一个伤兵身边,蹲下查看。

    腿骨骨折,开放性伤口,需要马上清创缝合。

    “有针线吗?烈酒?干净的白布?”

    老军医愣了愣,下意识答道:“有……”

    “拿过来。”沈济初头也不回,已经开始动手清理伤口。

    老军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她利落的动作震住了。

    他不再多言,连忙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沈济初接过针线,用烈酒消毒,俯身开始缝合。

    伤兵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好了,”沈济初剪断线头,“下一个。”

    老军医看着那整齐的针脚,瞳孔微缩,伤口还能这样缝合?

    “你……”他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快让开!”

    “军医!军医呢!”

    几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冲进来,为首的是顾衍,满脸焦急,眼睛都红了。

    “快救他!快!”

    沈济初抬头看去,就见担架上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看她的护卫。

    他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因为忍痛而让那张本该俊朗的脸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老军医连忙上前查看,片刻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但他内腑受了重创,这……老夫无能为力。”

    顾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什么叫无能为力!你不是太医院最擅长治伤的吗?”

    老军医满脸惶恐,“将军,老臣擅长的是外伤,这内伤……”

    哪怕他对内伤有几分涉猎,也不敢轻易用在顾小将军看重的人身上啊!

    沈济初站在一旁,看着担架上的人。

    他的嘴角正在不停往外渗出血丝。

    再不救,真的来不及了。

    她犹豫了下,忽然开口,“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