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门关上之后，神父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在笑。
他抬起头，脸上那个勉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恐惧、紧张、兴奋、不甘，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她没发现。”他的声音有点抖。
“废话。”一个女声从圣坛后面传出来。
季雨薇从圣坛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修女服，黑色的长袍，白色的头巾，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修女服不太合身，肩膀处太宽，腰身太紧，穿在她身上像偷来的。
她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额头上的汗珠。
“它要是发现了我们就完了。”季雨薇走到神父旁边坐下，“就完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季啸风把黑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上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不是自然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的细微颤动。
他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试图让它们停下来，但没用。
两人——不，现在应该叫神父和修女——坐在教堂的第一排长椅上，低着头，谁都没说话。
教堂里很安静。
蜡烛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光影在墙壁上一晃一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走动。
季啸风先开口了。“你看到她身边的那个人没？”
“哪个？”季雨薇问。
“那个黑影。”季啸风的嘴唇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它盯着我看了一眼。整整三秒。”
“三秒怎么了？”
“它可能认出我了。”
季雨薇翻了个白眼，但这个白眼翻得一点气势都没有，因为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它怎么可能认出你？你现在是神父，你穿着黑袍戴着帽子，你的脸——”
季啸风抬起头，看着圣坛上方的十字架。
耶稣被钉在上面，低垂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如果我们被恶灵标记，你知道会怎样。”
季雨薇没说话。她知道。
被恶灵标记，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七天里，恶灵会把你锁定为首要目标。
你不是被吓死的，是被玩死的。
恶灵会先折磨你，让你崩溃，让你失去理智，让你自己走向死亡。
教堂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明明是九月的白天，但这里像十一月的深夜。
她搓了搓手臂，把修女服的袖子往下拽了拽，试图遮住手腕上那串凸起的青筋。
“我们能不能——”她咽了口唾沫，“能不能换个身份？不装神父修女了，装别的？”
“怎么换？”季啸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无力感，“副本分配的角色，你以为是淘宝买衣服，不满意可以退？”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季雨薇转过头，盯着季啸风的眼睛，“她也在副本里。我们和她——我们和季青裴在同一个副本里。”
季啸风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不是因为不抖了，是因为他攥紧了拳头，把手指死死地握在手心里，用疼痛压制住了恐惧。
“我知道。”
“你知道？”季雨薇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知道你还——”
“小声点。”季啸风低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我也想换副本，我也想离她越远越好。但副本是随机的，我有什么办法？”
季雨薇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圣经。
圣经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边缘磨损，书页发黄，翻开来有一股很浓的纸浆味。
她随便翻了一页，上面写着——《诗篇》第二十三篇。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
她把圣经合上，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这句经文她在现实世界读过很多遍，但在这个副本里读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在讽刺她。
“我们能活过七天吗？”季雨薇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啸风没有回答。
他想说“能”，但他不确定说出来之后，自己会不会信。
他想说“不能”，但他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就像在宣告死刑。
圣坛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小了一圈，然后灭了。
教堂里暗了下来。
季啸风站起来，走到圣坛旁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新的蜡烛，点上，放回烛台上。
火苗重新亮起来，光影又开始晃动。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教堂最后一排长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嘴唇紧紧地抿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季啸风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角落里没有人。
长椅空着，只有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祈祷书，封面朝下扣在坐垫上。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书，翻过来看了一眼。
封面很简单，烫金的字——“圣餐礼文”。
但封面的右下角，有几个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笔迹——“它在看着我。”
季啸风把书放回长椅上，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回季雨薇身边。
“怎么了？”季雨薇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季啸风坐下，“就是……看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没什么。”
他没有说。
因为他怕说了之后，季雨薇也会看到那个老太太。
伊莉莎白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电视还开着，画面在闪——《神奇宝贝》还是什么，一只黄色的卡通人物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声音被调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史密斯？”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把木盒子放在壁炉台上，盒子旁边就是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的一家七口都笑着，但笑得很僵硬，像被人用尺子量好了角度摆出来的表情。
她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伊莉莎白走过去拧紧水龙头，转身的时候碰倒了灶台上的盐罐。
盐罐掉在地上，碎了，白色的盐粒洒了一地。
她蹲下来收拾，手指捏着碎瓷片，不小心划了一下，指尖渗出一滴血。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重，一步一步，像穿着皮鞋在木地板上走。
但楼上的人——伊莉莎白想了想，艾里斯在楼上，但他不会穿皮鞋，他只有一双运动鞋，鞋底早就磨平了，走路没声音。
季青裴和季梓雨出去了。
那楼上是谁？
她从厨房出来，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楼梯的转角处，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面，头低着，肩膀微微前倾，像在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
“史密斯？”伊莉莎白喊了一声。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