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裴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药香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房间里的腐臭味。
她一手捏住艾尔金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将药瓶对准他的嘴，缓缓倒了进去。
老人的喉咙咕咚咕咚地动了几下，药剂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
【叮！目标“艾尔金”服用顶级解毒药剂，毒素中和进度：1%……10%……30%……】
【预计完全中和时间：15分钟。】
季青裴收起空瓶子，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翘着腿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后，艾尔金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从蜡黄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微微的红润。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不少。
十分钟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又过了两分钟，他的眼皮开始剧烈颤动，像是正在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唔……”
一声含混的呻吟从老人的喉咙里挤出来。
季青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
艾尔金的眼皮终于撑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聚焦在季青裴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惊恐。
“你……你是谁……”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一个路过的。”季青裴的语气轻描淡写，“顺便说一句，你中了毒，十八毒虫散，已经中了至少七八年了。
我刚才给你喂了解药，你现在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得差不多了。”
艾尔金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试着抬起手——手臂抖得像筛糠，但真的抬起来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八年了。
整整八年，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每天像一摊烂肉一样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伺候。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自己会在那张床上慢慢腐烂，慢慢等死。
可现在，他的手能动了。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艾尔金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着干枯的脸颊流了下来。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季青裴的回答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温情。
艾尔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够直白。”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季青裴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艾尔金，“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你问。”
“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艾尔金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牙齿咬得咯咯响。
“艾尔林。”
“我的小儿子。”
“那个畜生。”
季青裴挑了挑眉，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你确定？”
“确定。”艾尔金的声音里满是恨意，“那场爆炸之后，他就开始给我下毒。
一开始只是手脚发软，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在意。后来越来越严重，等到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家主之位。”艾尔金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艾尔登是我最看好的继承人，他的炼器天赋是我们一族几百年来最强的。
我本来打算把家主之位传给他。可艾尔林不甘心，他觉得自己不比大哥差，凭什么都让大哥占了。”
“所以他制造了那场爆炸？”
“我不知道。”艾尔金摇头，“我怀疑过，但没有证据。那场爆炸之后，艾尔登被定罪入狱，艾尔林主动站出来主持族中事务。
我当时觉得他懂事，还欣慰了一阵子。现在想来，呵……”
季青裴点了点头。
和她推测的差不多。
“最后一个问题。”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明天的接任仪式，你想不想去？”
艾尔金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去。”
“当然去。”
“我要亲手揭穿那个畜生的真面目！”
季青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行。”
“那你继续装病，别让任何人发现你已经好了。”
“明天仪式上，我让你动，你再动。”
“明白了吗？”
艾尔金用力地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季青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你大儿子艾尔登没死，在堕落之城活着呢。”
“虽然他活得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但好歹还喘着气。”
艾尔金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他还活着……”
“活着。”季青裴推开门，“等明天这边的事了了，你自己去看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尔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八年了。
他以为大儿子早就死了，以为那个家早就散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大儿子还活着。
而那个害他全家的人，明天就要坐上本该属于大儿子的家主之位。
艾尔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季青裴从艾尔金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府邸里的仆人们大多已经歇下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值夜的在巡逻。
她沿着原路返回，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避海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季青裴没有回城中心，而是在城东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旅馆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风景画。
条件很简陋，但胜在干净，而且便宜——一晚上只要五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