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猎犬们根本不听，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秦昼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显然是女巫们搞的鬼。
而且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天空从深紫色变成墨黑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惨白惨白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夜视仪戴上，世界变成了绿色的。
“都戴上。”他说。
几个人纷纷掏出夜视仪戴上，世界在他们眼中变成了同一个颜色——绿色的树林，绿色的路，绿色的古堡。
“戒备。”秦昼的声音很低，“遇到不是我们的人，马上开枪，别犹豫。”
几人重重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城堡，几人内心越加的惶恐。
那几只猎犬的反应更大了——獠牙露出来，对着空荡荡的城堡乱吠。
它们的毛都竖起来了，背弓着，四条腿绷得很紧，像是随时要冲出去，又像是随时要逃跑。
“嘘！安静！”
牵绳的男人对着猎犬呵斥一声，拽了拽绳子。
这几条狗果然乖乖闭上了嘴巴，但依旧凶狠地盯着古堡。
它们的眼睛在夜视仪里发着光，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在天上，又像是在地下，又像是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几个猎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他们此前不是没杀过女巫。
那些女巫基本上只会一些简单的巫术——让蜡烛灭掉，让镜子碎掉，让椅子自己动——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他们冲进去，开枪，女巫就被打死了。
跟杀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
她们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又像是从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他们是秦家的家仆，自然翻阅过相关古籍。
古时候的女巫可比这些杀死的女巫强多了——她们沟通天地元素，施展巫术，呼风唤雨，驱兽驭虫。
一场巫术下来，能灭掉一整支军队。
可如今，这些巫术早已失传许多了。
几百年的追杀，几百年的躲藏，女巫们的传承断了又断，力量一代比一代弱。
到他们这一代，杀女巫已经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
但眼前这个——
这个不一样。
这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从地狱里传上来的。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他们压根不知道是从哪边传来的，也看不到说话的人。
声音就在他们耳边，但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
雷朋的手开始发抖。
他杀过三个女巫，从来没有害怕过。
但此刻他怕了。他说不清怕什么，就是怕。
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啊——————”
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尖锐的，凄厉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几条猎犬完全不听任何指挥了。
它们挣脱绳子，朝着尖叫声狂奔而去，四条腿蹬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而那个牵着猎犬的男人——雷朋——被绳子缠住了手腕，还没来得及松开，就被猎犬拖着一路狂奔。
“雷朋！”
秦昼大喝一声，拔腿就追。
但来不及了。
雷朋的身影已经被猎犬拖进了密林深处，只留下地上的一道拖痕和越来越远的惨叫声。
密林里，冰默然冰冷地注视着被拖拽而来的男人。
她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灰色的能量球在她掌心旋转。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灰色的光在跳动。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念着古老的咒语。
雷朋被猎犬拖了十几米，后背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
他拼命地想解开手腕上的绳子，但绳子打的是死结，越拽越紧。
他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枪，但枪在拖行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停下！停下！”他嘶吼。
猎犬根本不听。
它们的眼睛发红，嘴角流着涎水，疯狂地往前冲。
终于，绳子在一棵树根上卡住了。
雷朋的身体猛地停下来，手腕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顾不上疼，翻身就想爬起来。
冰默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
声音在密林里回荡，震得树叶都在抖。
那几条猎犬听到这个声音，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它们同时转身，扑向雷朋。
第一条猎犬咬住他的右手臂，牙齿穿透衣服，扎进肉里，鲜血喷出来。
雷朋惨叫一声，左手去推狗头，但狗咬得太紧了，根本推不开。
第二条猎犬咬住他的左大腿。牙齿咬到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雷朋的惨叫声变了调，从高亢变成了嘶哑，像是嗓子已经喊破了。
第三条猎犬咬住他的右脚踝。它甩着头，像撕一块布一样撕扯。
皮肉被撕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把狗毛都染红了。
第四条猎犬——就是最开始拖着绳子的那条——扑上来，咬住他的脖子。
雷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来。
血从脖子的伤口里涌出来，咕嘟咕嘟的，像泉水一样。
他的手脚还在抽搐，但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最后不动了。
冰默然从树后面走出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瞳孔放大，映着月光，像是两颗玻璃珠子。
她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然后她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被其中一只猎犬扒拉下来的，叼到她面前的那把。
她掂了掂分量，看了看弹匣。
还有七发子弹。
她把手枪插进口袋里，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与此同时，狼嚎声渐起。
“嗷呜————嗷呜————嗷呜————”
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
像是在包围，又像是在呼应。
狼群开始行动了。
李莎珍站在古堡的花园里，双手张开，十根手指都在发光——紫色的，幽幽的，像十根蜡烛。
她的嘴唇在动，念着咒语，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她脚下的地面在翻涌。
无数毒蛇从土里钻出来——眼镜蛇，蝰蛇，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绿绿的蛇。
它们吐着信子，身体扭动，在地上画出密密麻麻的S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