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黎明，来得格外艰难。
当灰白的光线终于刺破厚重云层，将约尔小镇从浓稠的黑暗与翻滚的灰雾中剥离出来时，
幸存者们从各自的安全屋里走出，数量已经锐减到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整个副本内，活着的玩家已不足三十人。
每一次日出，都伴随着全球范围内刺耳的死亡公告和现实区域的灾难降临。
恐慌在蔓延，希望却更多地被压缩在仅存的几支完整队伍身上。
沉睡巨人旅馆房间内，气氛有些沉闷。
叶辰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包扎的布条渗出些许暗红。
昨夜虽然没有发生预想中来自镇长一方的袭击，但小丑力量在夜间的侵扰明显加强了，
各种诡异的声响和精神的低语压迫感更甚，叶辰因为伤势和精神消耗，状态不佳。
季青裴站在窗边，撩开一角窗帘，看着外面死寂的街道。
连续两日的信息搜集和昨晚对线索的整合，让她对整个事件的轮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镇长霍克一伙与复苏的小丑潘尼怀斯之间存在某种扭曲的“约定”，以特定牺牲换取暂时的、不稳定的“安全”。
乔治·博伦的失踪、老玛莎的被灭口、博伦家族的败落，都是这肮脏交易的注脚。
五角星烙印是献祭标记，药物用来削弱猎物精神。
但还不够。
要打破这局面，需要更直接能对抗小丑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内众人：“今天，我们去镇子中心，那口枯井。”
凝风问：“枯井？那里有什么？”
季青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
“我听镇长无意中提过，那口枯井下面连接着镇子老旧的下水道系统，错综复杂。
小丑来去无踪，很多时候出现的诡异现象也和地下有关。
它很可能利用了下水道作为活动通道，甚至……巢穴的一部分可能就在下面。”
这个信息半真半假。
镇长确实可能知道下水道，但“小丑巢穴”的猜测，更多是来自季青裴前世的记忆碎片和攻略信息。
约尔小镇副本，下水道是关键地图之一。
叶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手臂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让他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这时，一个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我……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何梦瑶。
她站在那里，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两天，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但她也亲眼看到，季青裴是如何冷静地分析、果断地决策，队友们是如何一次次冒险外出，带回关键信息。
只有她，一直躲在相对“安全”的旅馆里，像个无用的累赘。
昨夜听到季梓雨他们惊险的遭遇，看到叶辰的伤，
她心里那点不甘和羞愧，终于压过了纯粹的恐惧。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哪怕害怕，哪怕可能死，她也想……做点什么。
至少，不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
而且，隐隐地，她对季青裴的看法早已改变。
从最初的嫉恨、怀疑，到现在的……复杂难言，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这个女人，强大得令人绝望，也……可靠得让人安心。
季青裴看着何梦瑶，眼神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原世界的女主，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这份在绝境中挣扎出来的勇气，倒是不差。
“可以。”季青裴没有拒绝，“但一切行动听指挥。”
何梦瑶用力点头。
“叶辰状态不好，留守休息。
小雨，你也在旅馆照看物资和叶辰。”季青裴继续安排。
季梓雨虽然也想跟去，但看了看姐姐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虚弱的叶辰，
乖巧地点了点头：“姐姐，你们小心。”
萧寒自然在行动名单里，凝风和陈墨也是主力。
出发前，何梦瑶忍不住问：“我们……为什么要一起去？分开找不是更快吗？”
凝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冷：
“因为恐怖片里，落单的，都是一个一个死的。”
何梦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脑补出各种下水道黑暗角落里独自面对恐怖的画面，
脸色更白了，但她咬了咬牙，没再退缩，紧紧跟在了队伍后面。
一行人离开旅馆，穿过依旧死寂行人稀少的街道，来到镇中心的小广场。
干涸的喷泉池旁，那口被锈蚀铁栅栏半封住的枯井，
如同一个张开的、通往地底的黑色嘴巴。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垃圾，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让这破败的小镇更添诡异。
季青裴示意陈墨和萧寒搬开沉重的铁栅栏，栅栏只是虚搭着，并未锁死。
下面黑洞洞的，一股混合着腐烂、潮湿和铁锈的沉闷气味涌了上来，
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甜腥。
井壁有生锈的铁梯。
季青裴率先下去，动作利落。
萧寒紧随其后，然后是凝风、何梦瑶，陈墨垫后。
向下攀爬了大约十几米，脚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个较为开阔由砖石砌成的圆形井底空间，
一侧有个半人高的拱形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深邃不知通向何处，正是下水道入口。
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带着更浓郁的水汽和腐臭。
季青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几支准备好的火把，分给众人点燃。
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映照出湿滑长满青苔的砖壁和地上淤积颜色可疑的污水。
“跟紧。”季青裴简短下令，率先弯腰钻进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