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出来吧。”
秦知韫压低声音,轻声唤了一句。
幽暗夜色里,一道矫健如墨的黑影倏然蹿出,落地无声,正是通人性的黑豹。秦知韫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它顺滑的皮毛与硬朗的颅顶,眼底漫开几分浅淡暖意:“小黑,你可真机灵。”
黑豹甩了甩遒劲有力的尾巴,神气地昂起棱角分明的脑袋,灵识传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娇与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哎哟喂,给你三分颜料就敢开染坊了?”秦知韫忍不住失笑,指尖轻轻揪了揪它软嫩的耳尖。
她随即敛去笑意,眉眼一正,沉声道:“别闹了,办正事要紧。你守在院门口,替我望风,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示警。”
黑豹瞬间收敛了嬉皮模样,琥珀色的兽瞳淬上冷锐,沉稳地点了点脑袋,身形一晃便悄然隐入廊下阴影,周身气息敛至极致,唯有目光警惕如鹰,死死扫视着四周动静,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秦知韫取出随身特制的细巧钥匙,对准库房铜锁轻轻一旋,锁芯轻响,铜锁应声而开。她缓缓推开一道窄窄门缝,并未急于入内,先将一缕神识悄无声息探入屋内,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确认无暗哨埋伏、无机关陷阱、无活人气息。
这才身形一侧,轻盈如燕地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合拢、重新落锁。整套动作利落沉稳,行云流水,不过十息功夫便已然落定,半分声响都未曾泄露。
库房内一片漆黑,密不透风的闭塞空气里,裹着浓重的霉味、尘土浊气,混着金银器物经年沉淀的铜锈腥气,角落里还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陈靡腐臭,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刺鼻又压抑,令人心头发沉。
秦知韫没有贸然燃灯暴露行踪,只借着随身空间漫出的淡淡莹白微光视物,眸光沉静冷冽,缓缓扫过整间偌大库房。
屋舍极为宽敞,靠墙一字整齐码放着十几口厚重实木大箱,箱角被常年摩挲挪动,磨得油光发亮,一看便知常有人经手打理、频繁开合。
而本该堆满赈灾官粮的另一侧偌大空地,却只剩寥寥几只破烂麻袋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袋身印着清晰的官府粮印,此刻却空空瘪塌、沾满尘土污渍,仅存的些许粮粒早已发霉结块,荒凉破败,刺眼又讽刺。
秦知韫的目光在发霉残粮与空荡官袋上稍作停留,眉头微蹙,随即落向那十几口封存严密的实木大箱,心头暗自思忖:这般郑重封存、时常挪动,里头想必藏的是县衙克扣搜刮、私吞隐匿的赈灾金银钱粮。
她缓步走近,抬手掀开最外侧一口木箱的箱盖,待看清内里物件,却不由得微微蹙眉——竟与自己预想的全然不同。箱中并无金玉珍宝、白银铜钱,反倒尽是些破旧书卷、闲置官文、无用杂物,毫无值钱之物。
她接连打开四五口木箱,内里皆是大同小异的旧物杂物,半分金银、一粒余粮都未曾见到。
秦知韫心头疑云顿起,暗自纳罕:不对,绝非如此。就算是再清贫的县衙,也必有常备库银、官粮储备,更何况此地刚遭蝗灾,朝廷拨下的赈灾款粮数额巨大,绝不可能凭空消失。这库房空空如也,只有几十担霉烂粮食,分明是刻意摆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她没有多做停留,心知此处不宜久留,迅速将木箱归位,轻手轻脚退出库房,重新锁好铜锁,借着夜色掩护悄声返回大牢。
一路之上,她心中反复推敲:这群贪官必定另有隐秘库房,将私吞的钱粮尽数藏于别处,这明面上的县衙库房,不过是用来糊弄巡查、遮人耳目的摆设。
小黑你先回去,明天还有事需要你帮忙。
刚回到牢中,萧长河便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急切问道:“王妃,探查得如何?可有发现?”
“明面上的库房空空如也,只有些霉粮和旧物,半分赃款赃粮都没找到。”秦知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眸光锐利,“看来这群贪官藏得极深,这库房只是幌子。别急,咱们还有办法,我来引蛇出洞。”
她凑近萧长河耳边,低声快速交代了计划,同时将一把钥匙悄悄塞入他手中,眼神坚定,全无半分惧意。
次日一早,紧闭的牢房门便被轰然推开,两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大步走入,粗声粗气地架起秦知韫,就要往外带。
“放开钦差大人!你们胆敢私押朝廷命官,就不怕株连九族吗!”萧长河与随行护卫立刻厉声喝止,目眦欲裂。
“哼,还是先顾好你们自己的脑袋吧!县太爷有令,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衙役冷笑一声,无视众人喝骂,半架半拖地将秦知韫带了出去,一路直奔县衙后宅内室。
内室之中,一片奢靡糜烂之气。县太爷熊忠良正歪趴在拔步床上,左右各偎着一个妆容妖艳、衣不蔽体的小妾,正端着酒杯嬉笑取乐,全然一副昏庸荒淫的模样。
秦知韫被带至床前,身姿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不卑不亢地开口:“请问大人,打算何时放了我与我的随从?”
“放了你们?”熊忠良放下酒杯,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猥琐邪魅的笑,上下打量着她的眉眼身姿,“美人,你是觉得自己生得有几分姿色,本大人就该对你网开一面?”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号,我只知道,你今日若是不放我,明日项上人头必定落地。”秦知韫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半点惧色都无。
“哎呦呦,本大人好怕怕啊!”熊忠良故意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随即放声狂笑,满脸嚣张跋扈,“我熊忠良在这地界横行多年,倒要问问,谁敢来取我的脑袋?怕是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吧!”
笑罢,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给我绑在床头,本大人今天就要让这两个美人看着,好好折磨折磨她,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衙役应声上前,将秦知韫牢牢绑在床头立柱上。熊忠良身边的两个小妾一左一右依偎着他,娇声娇气地打趣。
“老爷,这美人是谁呀?瞧着气度不凡,您莫不是又看上人家了?”右侧小妾捻着帕子,媚眼瞟向秦知韫。
“看上她又如何?这小娘们生得倒是水灵,很合本大人的口味。”熊忠良死死盯着秦知韫,眼神贪婪又怨毒,“可这贱人不知好歹,还纵容畜生咬伤了我,今天我非要好好折磨她,出了这口恶气,看她还能有什么能耐!”
“老爷若是喜欢,直接收做偏房便是。”左侧小妾伸手抚着熊忠良的胸膛,转头对着秦知韫劝道,“小娘子,你嫁了我们老爷,从此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保管你日后赶都不肯走。”
秦知韫闻言,忽然轻笑出声,满眼不屑与鄙夷,冷冷啐道:“我呸!就他这贪赃枉法、荒淫无度的龌龊德行,也敢妄想娶我?真是屎壳郎戴花——臭美,不自量力。”
她面上神色从容淡定,唇畔笑意清浅,心底却早已将全盘计划盘算妥当。
她故意出言激怒熊忠良,就是要借着对方的嚣张与轻敌,顺藤摸瓜,逼出那间隐藏的秘密库房,将这群贪官的罪证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