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坐于九龙鎏金宝座之上,眸光淡漠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沉冷声线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响彻整座金銮大殿:“逸王萧惊鸿狼子野心,蓄意谋逆,妄图篡夺朕的江山社稷。此番宫变祸乱,逆党得以尽数伏诛,全赖晋王妃暗中筹谋、巧布妙计,才稳住朝野大局,安定江山社稷。传朕旨意,宣晋王妃入殿觐见。”
宫人躬身领旨,快步退下。不过片刻,秦知韫一身素色常袍,拖着满身疲惫踏入大殿。昨夜她彻夜布局平叛,心力耗损至极,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浓重倦意,身形微微虚浮,每一步都透着难掩的无力。
“臣媳,参见皇上。”秦知韫敛衽躬身,行礼时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绵软,尽显心力交瘁之态。
皇帝见状,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真切的赏识与体恤,语气较之方才缓和数分:“晋王妃无需多礼,近前落座便是。若非你心思缜密、步步筹算,此番朝堂必定大乱,你护驾平叛、安定朝纲,实属功不可没。”
他目光转而郑重,朗声下诏,字字清晰传入满朝文武耳中:“晋王妃秦知韫,平逆护主、安定社稷,特册封为镇国夫人,赏黄金万两、良田百顷,加封一品诰命,尽享殊荣。”
一旁内侍立刻躬身,高声唱喏:“皇上有旨,晋王妃秦知韫接旨领赏!”
秦知韫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再度躬身谢恩。只觉头脑昏沉发胀,汹涌困意不断翻涌,连站立都愈发艰难,只得轻声启奏:“谢陛下隆恩。臣媳身心俱疲,府中尚有琐事亟待处理,恳请皇上恩准,臣媳先行告退回府。”
“准。”皇帝微微颔首,当即应允。
秦知韫恍恍惚惚,步履虚软地退出大殿。无边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彻底裹挟,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再无半分强撑之力。她匆匆离宫,一路赶回晋王府,刚踏入府门便再也隐忍不住,径直扑到床上,沾枕便沉沉睡去,全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金銮大殿上,待秦知韫的身影彻底消失,皇帝瞬间收敛所有温和神色,眉眼重归冰冷威严,周身气压骤低。他看向阶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朕今日身心乏累,各自退朝吧。”
说罢,皇帝抬手轻扶额头,低声吩咐身旁内侍:“小路子,传旨——退朝。”
众大臣纷纷躬身告退,依次退出朝堂。确认殿内再无外人,皇帝才压低声音,对近身的小路子淡淡道:“随朕去天牢一趟。这般天大的‘好消息’,朕亲自告知李德全与皇后,也好让他们好好‘高兴高兴’。”
话音落下,皇帝便在小路子的贴身陪同下,摒退左右,悄然前往天牢。
刚一踏入天牢,浓重的霉味、腥臊味与腐气便扑面而来,刺鼻难闻,皇帝当即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一路向内,径直走到天牢最深处,这里关押着被废的皇后,隔壁囚室,便是参与谋逆的大太监李德全。
沉重的脚步声在阴冷死寂的天牢走廊里由远及近,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一声声敲在囚室之人的心上。
“皇儿,你……你可是成事了?”囚室内的皇后听到脚步声,误以为是自己的心腹前来报信,立刻激动地转身发问。
可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皇帝时,心头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昔日中宫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
皇帝站在囚室门外,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发丝凌乱的模样,语气轻淡,却淬着刺骨的寒意:“皇后,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而来?”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缓缓开口:“朕来告诉你,你们的好儿子萧惊鸿,已经死了。尸首就挂在城门之上,曝于日光之下,受万人唾弃。别急,明日朕便会送你们一家三口,去黄泉团聚。”皇上低声说道。
废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死死盯着皇帝,瞳孔骤缩,声音嘶哑破碎,失控地痛哭嘶吼:“你把我的皇儿怎么了?!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的儿子?哈哈,我的亲骨肉?你还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皇帝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冰冷的疯狂与压抑多年的怨怼,“一个谋逆篡权的孽障,也配称朕的子嗣?
他早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如今,就等着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前去与他相会!”
二人对话之际,隔壁囚室里的李德全猛地从枯草堆里坐起身,他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瞬间神色剧变,惊慌失措地朝着门外嘶吼:“陛下安然无恙?那……那逸王殿下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那等狼心狗肺、妄图谋逆的孽畜,本就该死!如今尸首挂在城门之上,便是要让世人唾弃他的叛国之罪,以儆效尤!”皇帝冷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
话音落地,李德全本就苍白如纸的脸上,泪水瞬间汹涌而下,混着满脸的污垢,狼狈至极。那是他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那个让他挂记于心的人,是他唯一的血脉与念想。
他一辈子在宫中卑躬屈膝、汲汲营营,不惜勾结皇后、策划宫变,倾尽所有也要将这个私生子扶上帝位,只为搏一个身后荣光、权倾朝野。
可如今,所有的谋划尽数化为泡影,唯一的儿子落得曝尸城门的下场,他毕生的希望彻底破灭,整个人瞬间被击垮。
他瘫坐在冰冷的枯草上,忽而崩溃大哭,忽而癫狂狂笑,哭声嘶哑凄厉,笑声绝望悲凉,嘴里反复呢喃着“逸王殿下……我的儿……”,状若疯魔。
天牢深处的阴冷,顺着骨髓一点点钻遍全身,远不及帝王的诛心之语,将皇后最后一丝神智彻底碾碎。
她瘫软在囚室的石地上,凌乱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泪水混着天牢的污垢,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印。
她再也顾不上昔日母仪天下的体面,双手死死抓着囚室腐朽的木栏,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嘶哑的哭喊声破碎在喉咙里,反复呢喃着“我的皇儿”,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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