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迎着清晨沁骨的寒露返回大营,心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周身都裹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连步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你瞧王爷这满面春光的模样,想来心情是极好的。”猎鹰凑到暗夜身旁,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打趣道。
“闭嘴!”暗夜故意拉长语调,沉声呵斥吓唬,“若是让王爷听见,小心拔了你的舌头。”
猎鹰闻言,慌忙捂住嘴巴,连连摇头示意自己绝不再多言,生怕真的触怒王爷,落得严厉责罚。
萧惊渊踏入主帐,满心欢愉尚未散去,可这份惬意转瞬便被大营外骤然传来的叫嚣声击得粉碎。
忽律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粗鄙刺耳的话语直直扎进帐内:“萧惊渊,你这缩头乌龟!整日躲在营帐里不敢露头,是还未断奶不成?堂堂大夏王爷,竟如此懦弱无能,简直丢尽了中原的脸面!”
刺耳的谩骂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萧惊渊方才的满心欢喜瞬间荡然无存,周身戾气骤然翻涌,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暗夜、猎鹰、苍狼,随我出营!”他猛地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厉声下令,“今日我定要与忽律这老匹夫决一死战,不将他打得溃不成军,我萧惊渊誓不罢休!”
“来人,备马!本王今日亲自会会忽律这老贼!”侍从闻声立刻牵来骏马,萧惊渊二话不说飞身上马,抬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那长枪枪柄镀着鎏金,枪头淬银锋利,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随即一马当先杀出大营,直奔阵前的忽律而去。
“忽律老儿,休得猖狂!今日本王便好好教训你这蛮夷匹夫!”话音落,萧惊渊握紧长枪,策马直冲忽律。忽律当即举起手中大刀,刀锋凌厉直逼萧惊渊面门,萧惊渊从容举枪格挡,刀枪相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当啷声响,强劲的力道震得忽律双臂阵阵发麻。
二人你来我往,激战数十回合,依旧难分胜负。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律忽然大刀虚晃一招,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猛地拽转缰绳,掉头便往己方阵营退去。
“萧惊渊,老子不陪你玩了!你还是回营帐里继续吃奶吧!”张狂的笑声伴着话语传开,忽律策马一溜烟跑远,只留下原地神色错愕的萧惊渊。
萧惊渊眉头紧蹙,心中满是纳闷,一时猜不透忽律这诡异的战术。他深知边境战场凶险,不敢贸然追击,唯恐落入敌军埋伏,只得强压心头怒火,勒马驻足。
待怒气冲冲返回大营,萧惊渊卸下满身铠甲,独自坐在帐中,满心烦闷无处排解,周身依旧萦绕着戾气。
“暗夜,取一坛好酒来,再备些肉食,本王要饮酒。”萧惊渊朝着帐外沉声喊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烦躁。
“王爷,您说要饮酒?”暗夜掀帘而入,面露诧异,开口确认道。
“听不懂吗?速速去办!”萧惊渊心头火气更盛,厉声呵斥。
“属下这就去。”暗夜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往火房走去,心中暗自嘀咕:奇怪,王妃向来叮嘱王爷不许饮酒,王爷素来谨遵吩咐,从未碰过酒水,今日怎会突然如此?
不过片刻,暗夜便提着一坛上好的岁酒,还带着一只烤得喷香的羊腿、一只烤山鸡走进帐中,将酒坛递到萧惊渊面前:“王爷,酒食备好了。”
萧惊渊抬手接过酒坛,径自倒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的烦闷。
“王爷,不可这般豪饮,极易伤了身体,王妃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务必忌酒,您这般……”暗夜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急如焚,只得搬出秦知韫的叮嘱出言劝阻。
萧惊渊握着酒碗的手一顿,眼底泛起几分醉意与苦涩:“是啊,韫儿从不愿我饮酒,可我心中实在烦闷至极。
韫儿,我该如何是好……”一碗酒下肚,他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嘴里不停呓语,“他们逼我休妻,逼我舍弃你,可我……我是真的舍不得啊……”
与此同时,京都晋王府内,秦知韫独坐清风阁,望着窗外萧瑟景致,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宫中众人的身影,一遍遍排查着可能给皇上下毒的嫌疑人。
从御前管事太监,到宫门值守侍卫,再到皇上身边的嫔妃、宫女,她一一思索,可皇上饮食向来有专人试毒,层层查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绝非易事。
下毒之人究竟是如何得手的?幕后真凶又到底是谁?
无数思绪交织,秦知韫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对此事毫无头绪,满心焦灼。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心头登时一亮:对啊,京城里那位消息最灵通的徐阳,自从自己前往苗疆之后,便极少登门,此人遍览三教九流,打探消息最是拿手,此事找他帮忙,或许能寻到眉目。
次日一早,秦知韫早早起身,唤上贴身侍女秋瑾,二人换上寻常男子的衣衫,女扮男装,悄然前往京城最热闹的瓦舍。她早听闻徐阳常来此处听书听曲,想来能在此寻到他。
迈进瓦舍,内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案醒木、戏子婉转唱曲,还有茶客闲谈、棋友对弈,嘈杂却热闹。秦知韫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片刻后,便在角落一处围满棋友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自称是她小弟的徐阳。
秦知韫走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他妈谁啊?敢拍老子,活腻歪了不成?”徐阳本正专注观棋,被人打断顿时怒火中烧,转头便要发作,可看清眼前两位陌生男子的面容时,话语骤然卡在喉间,神色一怔。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片刻后陡然认出,当即失声要喊:“晋……”
“晋什么晋?我看你是口无遮拦,想被顺天府抓去牢里清静两日!”秦知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警示,暗中递去一个眼色。
她身份尊贵,若是被人认出晋王妃现身市井瓦舍,必定惹来流言蜚语。
徐阳瞬间会意,连忙收了声,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瞬间恭敬:“老大,你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吩咐?小弟定全力以赴。”
“此处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寻个僻静地方,我有事找你帮忙。”秦知韫压着嗓音,低声说道。
“好嘞,跟我来,我知道一处僻静茶馆,绝无闲人打扰。”徐阳当即应下,领着秦知韫与秋瑾,穿过街巷,来到老街一间冷清的茶馆。
“秋瑾,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秦知韫沉声吩咐。
“是,小姐。”秋瑾立刻应声,垂首守在茶馆门口,寸步不离。
待四下无人,徐阳才开口问道:“老大,找我到底有何事?”
秦知韫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有人名的宣纸,递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叮嘱:“你帮我暗中查一查纸上这几个人的底细,他们平日的交际往来、入宫之前的身份履历、家中亲眷情况,还有过往有无不良行径,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说罢,她又加重语气,再三嘱咐:“此事事关重大,务必隐秘行事,半分风声都不可外露,哪怕是你亲生父亲,也绝不能透露半个字,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