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萧惊渊彻夜无眠。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如他此刻翻搅不休的心绪。一边是彦灵儿炽热直白、步步紧逼的情意,鲜火滚烫,撞得他方寸大乱;一边是秦知韫昔日温柔相守、倾尽所有的付出,静水流深,早已刻入他的骨血。
他终究是站在了情爱与道义的岔路口,前无进路,后无归途。
萧惊渊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望向遥远的京都方向。那是他与秦知韫曾经许诺相守一生的地方,是他亲口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地方。
心口一阵细密的疼,他低声呢喃,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韫儿,我好像……做不到对你的承诺了。你会原谅我吗?”
无人应答,只有夜风穿过窗棂,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苗疆,那个被他放在心底、却渐渐被新欢扰了心神的女子,正为了他的前路,为了他口中的将来,不顾一切地奔走筹谋,以身犯险。
她还在傻傻地信着,信他初心未改,信他如她一般,日夜牵挂,念念不忘。
她还在等。
等一个,或许早已被他动摇了的诺言。
而此时的苗疆忘忧谷,秦知韫正望着远方怔怔出神。
“汪汪汪——”
黑豹突然高声吠叫,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
秦知韫回过神,低头看向床榻上的龙央,见输液瓶中的药液已然滴尽,连忙上前小心拔下针管。她早已在药液中添入了特制麻醉散,必须即刻带龙央前往忘忧谷灵泉浸泡,才能彻底拔除他体内沉积多年的旧疾。
她必须尽快治好龙央,尽快赶回京都——那里,有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秦知韫小心翼翼扶着龙央前往忘忧谷,将他缓缓送入灵泉之中。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她才将体力渐复的龙央扶出泉水,一同返回林间木屋。黑豹依旧守在门口,寸步未离。
“小黑,辛苦了,你也歇息片刻吧。”秦知韫轻声道。
“你可算舍得让我歇了!”黑豹撇着嘴,小声嘟囔,“你为了那个王爷掏心掏肺,我认了,可我图什么?半分好处没捞着,反倒累得像条狗……我冤不冤啊。”
秦知韫忍不住笑出声:“你本来就是狗啊,还是只彻头彻尾的单身公狗。”
“你就会取笑我!”黑豹昂起头颅,一脸傲慢,“单身公狗怎么了?那是本犬不想找!凭我这般英俊潇洒、勇猛无敌、战功赫赫的神犬,什么样的伴侣找不到?”
“是吗?那你找来给我瞧瞧,光说不练谁不会。”秦知韫挑眉打趣。
黑豹的脑袋却渐渐垂了下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不是为了你……怕你在这异世受人欺负,怕我走了你会难过,怕我不在身边,你受伤了无人照料。”
听着这番话,秦知韫眼眶瞬间泛红。
她怎会不知黑豹的心意。自二十一世纪相伴至今,它跟着她跨越时空,历经无数凶险,却始终不离不弃,寸步相守。
秦知韫轻轻蹲下,伸手抱住黑豹的脑袋,一颗心在此刻安稳无比。
“秦姑娘。”
木床之上,龙央缓缓睁开一双清润好看的眸子,轻声唤她。
秦知韫立刻起身走至床边:“你醒了?感觉身子可好些了?”
“嗯。”龙央轻轻点头,眸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释然,“好多了。十几年来,我每日都活在蚀骨的痛苦之中,生不如死,可今日,身上的剧痛竟减轻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多谢你,秦姑娘。”
“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何况我本就有求于族长。”秦知韫温和一笑。
她看向龙央,轻声叮嘱:
“你的病痛非同寻常,寻常情况下,至少也要六七个月才能彻底痊愈,后续还需慢慢调养。我先为你开几副方子调理,你安心在此休养便是。我最多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天后必须离开,京都还有万千百姓等着我送去解药。你放心,你的病我定会彻底治好,等京都安定,我再回来看你。”
龙央没有说话,情绪却瞬间低落下来。他怎舍得让她走,可她身负重任,他不能牵绊她的脚步。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秦知韫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不是,只是我的病刚有起色,你便要离开,我心里难免没底。”龙央望着远方,低声答道。
几声轻咳打破了屋内的低沉气氛,龙耀武走了进来,开口问道:“央儿,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阿爹。”
“那就好。秦姑娘,你要离开?”龙耀武方才在门外,已听清了二人的对话。
“族长,您也知晓,京都疫漫蛊肆虐,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再不施救,后果不堪设想。”秦知韫语气凝重,并未将话说完,却已道尽担忧。
“我明白,你打算何时动身?我这就为你取解药。”龙耀武看着秦知韫,神色诚恳。
“三日之后,我会安排好龙央的后续疗养之事,您大可放心。”秦知韫郑重应道。
“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不必等三日了,你明天就走。”龙央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突兀开口。
秦知韫一头雾水,不明白龙央为何突然这般,思及自己并未得罪于他,便没有接话。
“你们父子二人先聊,我去看看族中其他病患,搭手照料一番。”秦知韫对着父子二人拱手道。
“那就有劳秦姑娘了。”龙耀武拱手道谢。
秦知韫背起药箱,转身离开了龙央的木屋。
“你在看什么?”龙耀武看着儿子失神飘远的目光,沉声问道。
“没什么。”龙央低落答道。
“你是我儿,你的心思我怎会看不出来?你可是对这位秦姑娘动了心?”龙耀武直言道。龙央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遇上心仪之人是好事,为何这般郁郁寡欢?”龙耀武续问。
“只怕只是我一厢情愿,她心中并无我。”龙央声音微弱,难掩失落。
“既是心仪,便该奋力争取,而非暗自消沉。”龙耀武看着儿子,语重心长。
“可是……”龙央欲言又止,最终只喃喃自语,“她要走了,这里,从来都不属于她。”
秦知韫忙至深夜才回到木屋,一进门便瘫倒在床上,忍不住抱怨:“哎呀,可累死我了,累得跟狗一样。”
“对呀对呀,你是狗就对了,咱俩就是同类!”黑豹翘着尾巴,凑上前打趣。
“小黑,我看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浑话都敢跟我说。”秦知韫有气无力地佯怒。
歇了片刻,她又皱起眉,满心纳闷:“我明明治好了龙央的病,他反倒闷闷不乐,实在奇怪。”
“哪里奇怪?缘由还得问你自己。”黑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问我?我又不曾得罪他,为何问我?”秦知韫一脸茫然。
“你是没得罪他,可你招惹了人家的心意,自己却浑然不觉,四处拈花惹草。”黑豹撇着嘴,一语道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知韫更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