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几条狭窄幽暗的巷子,空气中江水特有的腥气渐渐被一股发霉的酸腐味取代。
越往前走,周围的行人越少。直到一个被铁皮和木板临时围起来的仓库出现在眼前。
仓库外,果然站着几个背着步枪、穿着灰色军装的巡防营士兵。
有几个正靠在墙边抽烟闲聊,更多的则是目光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像是只要他们一靠得太近,就会立马拿枪驱赶。
林满停住脚步,站在对角一个既能遮挡身形、又不会阻挡视线的位置,静静地观察着。
“林姑娘,咱们是直接闯进去,还是……?”小五有些跃跃欲试地压低声音问。
林满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不仅有军队还有枪,不能硬闯。”
小五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但他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那咱们给他们下点药,是不是就可以了?”
陈皮闻言,目光幽幽地投了过来,微微眯起眼:“你会?”
“那当然!”小五叉着腰,一脸得意。
他带着点暗戳戳的炫耀,扬了扬下巴说:
“这可是我们张家人的基础必备技能,我从小就练的好吧?况且下药这事,我可是我们这一代人里最厉害的,连四叔都被我放倒过几次,风评绝对有保障!”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轻狂和肆意:
“只要风向给力,让我把里面的人一起放倒也不是不行。”
林满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朝小五走近了两步,诚恳的问:“能教吗?”
小五一愣,显然没料到林满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纠结:
“教倒是能教,但这玩意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制药的法子是我们张家的不外传之秘,我要是随便教给你,回去四叔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满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再次眨巴了两下眼睛。
小五迎着她的目光,心里防线忍不住软了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了搓手,小声嘟囔:
“不过林姑娘要是真感兴趣,我可以教你点别的。比如怎么判断风向、怎么利用身边的东西制作迷药,还有怎么下药不被人发现……”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动作一不小心大了点,脚尖踢到了旁边的石头。
“卡哒”一声清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刺耳。
陈皮在旁边冷冷地朝他瞥过来一眼。
小五立刻缩紧身体,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仓库那边的人听到了动静,低声交谈了两句,随后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一个士兵端着枪,警惕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满反应极快,一把拽住陈皮和小五的手,拉着两人闪身躲到了墙角中间一道极窄的缝隙里。
三个人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紧紧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距离太近,林满甚至能感觉到陈皮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以及小五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觉得刺激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巷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垃圾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太清晰的猫叫。
那士兵的脚步一顿,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去。
刚好一只野猫叼着块不知道什么的食物,带着一股隐约的腥臭味,从阴影里窜了出来,飞快地跑远了。
“切,原来是只野猫。”
士兵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随意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回去。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那士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仓库门后,三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五僵着身体,指尖蜷了蜷,耳朵尖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想将自己的手从林满的掌心里抽出来。
林满手上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迅速松开了手。
她看了眼渐渐有些暗沉的天色,眯了眯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先走。”
“先去买船票,晚上再过来。”她转头看向小五,“药需要提前做吗?”
小五愣了一下,飞快摇了摇头:“不用。”
他耳朵的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的体温。
“我身上就有现成的,到时候直接用就好了。”
陈皮活动着腕关节,轻描淡写地问:“船票买哪天的?”
林满语气平静,毫不犹豫:“今天的。晚上弄快一点,弄完直接走。”
陈皮眉梢轻挑:“那货你不要了?”
林满点头:“当然要。”
她放轻脚步走出巷子,轻声解释了一句:
“但是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人家还专门等在那,保不齐设了多少套路让我们钻呢。”
她说着,无奈地笑了笑:
“再说民不与官斗,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出事。万一咱们刚整完人,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找过来,那就不好走了。”
“至于那批货嘛……”她顿了顿,回过头冲陈皮笑着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有办法处理。”
陈皮的目光在她轻松的眉眼上顿了两秒,随后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哪怕心里有疑问,不知道她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掉这么多货物,他也没有追问。
三人趁着暮色,快步离开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沉沉的月色下,空气中像是多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危险。
林满三人蹲在一棵大树的粗壮枝丫上,借着繁茂树叶投下的阴影,隐藏得天衣无缝。
小五靠着树干,用衣服下摆兜着好几个没有标签、仅靠颜色区分的小瓷瓶。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了一番,最后摸出一瓶紫色的,拿在手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