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平时也能见人，但今天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说着，在她的目光下，视线忍不住移向别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声音反倒越来越低。
林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再追问了，拉着丫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二月红朝齐铁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八爷，茶凉了。”
齐铁嘴如蒙大赦，连忙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喝完才发现茶是温的。
他看了一眼二月红，二月红已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茶了。
齐铁嘴摸了摸鼻子，低头捧着茶杯，继续喝了起来。
张启山则上下打量了林满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张日山在他后面，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存在感。
林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启山便已经收回了目光。
天光渐渐大亮，登门拜节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九门里相熟的长辈、街坊邻里，还有戏班的旧友一拨接一拨踏进门，花厅、偏厅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
府里管事穿梭其间，奉茶递果，处处都是笑语寒暄。
起初林满还能安稳坐着，就当给自己练定力了。
可随着来客越多，碍于府中规矩，她也得起身跟着应酬。
哈哈……笑不起来了。
——讨厌毫无意义的应酬。
特别是她还穿着旗袍，得时刻注意仪态，省的自己闹出笑话，更烦了。
忍不住找起了和自己一样“受苦受难”的陈皮，转头就见他顶着一张厌世脸跟在二月红旁边，偶尔和人敷衍一句，看着可比她轻松多了。
林满左右看了两眼，趁着这会儿没人找自己，悄悄从座位起身走到他旁边，张口就是幽怨的一句，“师兄，你看起来好闲啊。”
陈皮：“……”
他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刚应付完人的厌烦，“有事？”
“有。”林满认真点头，她小心看了一眼还在和人应酬的二月红，稍微凑近了点，低声道：
“你这边的人好少，我那边刚才一大堆人找我。”
说着，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我脸都要笑僵了。”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寻求认同的问，“师兄，你说我要是去后面躲躲懒，等师父叫我的时候我再出来，这样应该可以吧？”
陈皮看着她，不置可否。
——可以才怪，能躲他早躲了，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陪笑？
他刚想开口打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余光就瞥见一个人，脸色立马变了一下，迅速收敛站直了身体。
林满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又忍不住小声念叨起来，“或者……我等下跟师父悄悄说一声，师父应该会同意吧？”
“……同意什么？”一道温润的声音悄无声息的从背后幽幽飘了出来。
林满：“！！！”
她吓得毛都炸了，差点跳起来，然后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被迫停住了动作。
她身体僵硬的转过头，干巴巴的笑了起来，“哈哈……师父，你怎么来了？”
二月红垂眸看她，唇角微弯，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为师来得不是时候？”
林满讪笑着摇头，“哪能啊，师父想去哪去哪，整个红府都是您的，哪还用得着特意挑时候啊？”
她边说，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从二月红的手下溜走。
二月红没松手，只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那躲懒是……？”
“您听错了！”林满矢口否认，“我就是……就是跟师兄说几句话。”
她转头看向陈皮，试图拉他下水，“师兄，你说是不是？”
陈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嗯。”
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但好歹算是应了。
林满松了口气，又看向二月红，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师父，你看，师兄都我就是来说几句话的。”
二月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皮，松开手，负手而立。“说完了？”
林满愣了一下，“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回去坐着。”
二月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客人还没走完，主人先离席，像什么话？”
闻言，林满脑袋立马耷拉下来，头顶好像有对猫耳朵也跟着蔫了，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哦。”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二月红一眼，嘴唇动了动。
二月红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又想说什么？”
林满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师父，我等下能不能换身衣裳？”
二月红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水蓝色的旗袍上顿了一下，“不穿着挺好看的吗？”
“但是端着好累啊，”林满眉眼纠结，“……我想换套轻松点的衣服。”
二月红失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提点道：“我跟佛爷到底为你遮掩了这么些时日，这回中秋家宴却是可不好挡了。”
顿了顿，笑着调侃了一句，“况且你猜猜，这些来的客人里，有多少是专门为你这位‘红府新贵’而来的？”
话音落下，林满沉默下来。
二月红看着她灰败的脸色，还是勉强宽慰了一句，“再坚持坚持。晚上还有宴席，到时候若是累了，我便准你换个轻便些的。”
林满抿抿唇，叹了口气，“……好吧。”
她无奈只能回到座位上，继续应酬。
待到日上三竿，近支亲友尽数到齐，府里便开了中秋午宴。
席间众人举杯道贺，说着吉祥话，行些简单的酒令，气氛热闹融融。
午宴散后，未时刚过，林满还没清闲多久，府里又开始为晚间拜月、夜宴与堂会忙活。
又是摆放月光神像，又是分列五色鲜果和码放成双的月饼与糕点，每一样都讲究章法，半点也马虎不得。
待到暮色四合，天际染上黛色，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夜空，府中灯火次第点亮，檐下彩灯流光摇曳，方才是一日里最隆重的时刻。
林满仰头望着月亮，手里啃着水果，觉得大户人家过个中秋节可真是麻烦，不仅要提前十天准备，还过得这般繁琐。
她以前一般吃个月饼就算是过节了，能出去看会儿月亮，那都是她有雅兴。
哪像现在，一整天下来，累得她都觉得自己快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