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低头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半份芙蓉糕，又看了看林满手里那半份，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捏起一块芙蓉糕，放进嘴里，吃得不急不慢，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姑娘倒是会打算盘。用我的糕，填自己的肚子。”
林满正往嘴里塞芙蓉糕，闻言顿了一下，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这糕是你带给我的，”二月红说着，桃花眼微微弯着，“如今你分走一半，还说是‘分着吃’。我这份礼，倒像是只收了一半。”
林满嚼了两下，高浓度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腻的她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图好奇，买这个芙蓉糕了。
她默默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抬头瞥了一眼，疑惑道：“这么甜的你喜欢？”
说着，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那都给你吧，别浪费了。”
说完，马不停蹄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茶杯喝了起来。
二月红看着她那一连串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深，“姑娘自己买的糕，自己吃不惯？”
林满灌了两口茶，嘴里的甜味总算压下去一些，才抬头回他：“买的时候不知道这么甜。”
齐铁嘴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插嘴：“二爷，人家这是拿您当饭桶呢——吃不下的都给您。”
林满手里的茶杯都没顾得上放下来，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混说，我哪有？二爷喜欢吃，我便舍了自己的分过去，这还不够好吗？”
说着，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二月红，故作委屈的抱怨，“二爷也是，您收了我的东西，怎能就这般任由先生误解我了？”
二月红刚被齐铁嘴那句“饭桶”噎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林满讨理讨到自己这里了，只得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齐铁嘴。
齐铁嘴接收到目光，立刻把扇子一展，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张启山端着茶杯，低头喝茶，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被茶盏遮住了，像是在忍笑。
张日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从林满手里那半杯茶上扫过，又移开了，他大概也在忍。
二月红看着林满那张故作委屈的脸，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
“姑娘这话说的，”他语调悠然，带着几分戏谑，“东西是你塞给我的，冤是你替我喊的。我倒是想替你分辩两句——”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微弯起，目光从林满脸上移到齐铁嘴身上，又移回来。
“可八爷那张嘴，你也看见了。我说不过他。”
齐铁嘴在旁边憋笑憋的肩膀抖了抖，扇子都差点没拿稳。
林满眯起眼睛盯着他，他立刻把扇子举高，遮住了整张脸。
二月红端起茶杯，低头悠闲的抿了一口，语气随意的把球踢给了齐铁嘴：“姑娘要评理，找错人了。这事儿，你得找八爷自己掰扯。”
林满被这话噎了一下，看了看事不关己的几个人，有点气笑了。
“算了，能吃是福，各位福气可比我大了去了。”
她眉眼弯弯，学着二月红的语调，慢条斯理的轻缓，“既然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也不必出这个头，省得计较多了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像是要将事情按下，却莫名带了点阴阳怪气，可偏偏这话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带了进去，便叫人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计较了？
齐铁嘴从扇子后面探出半张脸，偷偷瞧了林满一眼。
——不信。
他把脑袋缩了回去。
张启山放下茶杯，看了林满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林姑娘这张嘴……”
他顿了顿，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不输二爷。”
林满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佛爷这是在夸我？”
张启山没有回答，轻轻用杯盖刮了刮茶水上面的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二月红语调悠然，唇角含笑，“佛爷从不轻易夸人，姑娘该高兴才是。”
林满目光在二月红脸上顿了顿，唇角弯了弯，“如二爷这般，那我确实是该高兴了。”
二月红笑了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没再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桌面上，印着点点金灿灿的亮光。
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蒸汽在空气里散开，带着淡淡的茶香。
齐铁嘴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不自然，“那个……姑娘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林满还有点不信邪，正试图拿那半块吃剩的芙蓉糕就着茶水，改善它腻人的甜，闻言顿了一下。
“打算？”
她想了想，视线在二月红和张启山两个人脸上绕了圈，才缓缓开口，眉梢轻挑，“那就要看二爷和佛爷是个什么想法了。”
她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总不能真这么凑巧……咱们在同一天，差不多的时间点里就这么在八爷的府上见上了吧？”
不说别的，就说她在长沙城待的这么些天，消息灵通的早知道她跟这三位有点不好说清的关系，其他几门的人不可能会对此不好奇。
却偏偏没一个人来找她，哪怕是派底下的人来试探一句都没有。
除了张启山和二月红拦着，她想不出来会有别的原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铁嘴事不关己在旁边看戏，毕竟这事儿可不是他起的头，他不想背锅。
二月红看着林满，桃花眼里带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姑娘觉得，我们是什么想法？”
林满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知道。”
顿了顿，边想边说，“猜是应该对我的事情好奇，想帮我挡掉麻烦，但也想把我留下来？”
嗯……张家人距离上次见面，也没再遇到，估计也是被拦，就是能拦多久就不知道了。
二月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看着林满，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语调如常，让人瞧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姑娘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