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在院子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走了。
她总感觉在那里待久了容易出事，而且她还得去找人。
吴邪他们倒是挺想跟她一起走的，但是被她拒绝了。
打车来到老城区，又按着地图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弄深处，找到了一家挂着“顺心殡葬”招牌的小铺子。
店门半掩着，里面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旧纸钱的味道。
林满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去。
店堂里光线有些昏暗，靠窗的位置，杨好的奶奶正躺在藤椅上悠闲地晃着，脸上盖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发出微小而缓慢的呼噜声。
收银台旁边，一个大约八岁的小男孩正手撑着头坐着，时不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向旁边两个蹲在地上苦哈哈整理香烛和纸钱的少年。
正是杨好和苏万。
苏万整理着东西，像是有些无聊，偷偷打了个哈欠。
视线不经意间一瞟，正好看见林满走了进来，眼睛猛地瞪大，刚想张嘴叫她——
“林——！”
小杨好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苏万连忙双手捂住嘴，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好奶奶，确定她没醒之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林满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手在脖子上一抹）嘘！
（指指门口）你怎么来了？
（双手抱头）鸭梨呢？
林满看着苏万这套“抽象派手语”，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小杨好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满，又看看苏万两个人的反应，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要买东西，我可以带你去看。找人的话，记得动静小点。”
“好。”林满笑了笑，放轻声音应了一句。
小杨好便没再理她，重新低头翻起了账本。
林满走到苏万旁边，看着那一堆还没折完的纸元宝，也跟着蹲下身子，有些生疏的学着两人的动作折了起来。
苏万凑到林满耳朵边，用气音小声问道：
“林满，你不是和鸭梨待在一起吗？怎么突然找过来了？”
说完，没等林满反应，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恐怖故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是不是鸭梨又出事了！还是他又发病了！”
他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不能吧，你都在他身边了，没理由啊。”
“小点声。”
小杨好手里的笔一顿，声音冷了几分，警告道。
“哦，好好好，抱歉抱歉，我小点声，我小点声。”
苏万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道歉。
但他还是不放心，身体前倾，一脸紧张地凑过来，恨不得把脸贴到林满耳朵上。
林满盯着他几乎要扑到自己身上的动作，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苏万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距离太近，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像被烫到似的，赶忙往旁边蹦了两步，双手乱摆，还不忘压低声音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紧张了！”
林满没说话，重新低下头，将手里的金元宝仔细折好，才开口：
“放心，他没事。你们这几天都是来这儿帮忙的吗？”
说着，她捏起手里那个折得有些歪歪扭扭的“金元宝”，拿到杨好面前晃了晃：
“杨好，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杨好没说话，沉默的盯着那个丑萌丑萌的金元宝看了两秒。
伸出手接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拆开，然后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眨眼间，一只棱角分明、精致漂亮的纸元宝就出现在他掌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满，默默将那只完美的元宝递到她手里，言简意赅：“这样。”
林满接过纸元宝，拿在手里左右翻看了一番，指尖摩挲着那锋利的折痕，轻笑了一声：“很可爱。”
顿了顿，脑洞大开的建议道：“不过要是用的纸够大，再刷上金色的涂料，摆在家里当个装饰品也挺好看的。”
杨好沉默了两秒，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向她：“……这是给死人用的。”
“可以换成别的纸嘛。”林满毫不在意，弯了弯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到时候多折几个，大小不一地堆在一起，想想就招财。”
苏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又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他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拍手赞同：“好像是啊！除了金元宝，到时候还可以折别的！什么聚宝盆、摇钱树，只要好哥会折，咱们都能搞！”
说到这，他兴奋地转头看向杨好，满脸憧憬：“好哥，到时候咱们把鸭梨也喊过来帮忙！多个人多个劳动力，到时候咱们兄弟一人分一个，摆在床头，那多气派！”
杨好：“……”
——谁答应了？
他看着这两个一拍即合的人，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林满，”杨好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找过来应该不是纯粹为了帮忙吧？”
林满没有犹豫，干脆地点头：“嗯，算是有点事要跟你们谈谈。”
像是猜到了他们的反应，没等他们追问，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是帮工时间，回去的路上再说吧。”
“哦……”苏万默默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虽然心痒痒，但也知道轻重。
杨好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藤椅晃动的吱呀声。
杨好奶奶醒了。
老人家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店里多了一个帮忙的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问小杨好：“小好，这也是你朋友啊？”
小杨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也是大学生来做志愿活动的啊，奶奶真是谢谢你们了，都是好孩子啊。”奶奶乐呵呵地看着林满，眼神里满是慈爱，“来来来，奶奶给你们拿点东西吃，别累着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院，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小袋零食出来，硬塞到林满手里。
林满有些受宠若惊，刚想推辞，就看见旁边的小杨好也默默地凑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几张还没折完的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蹲坐在林满旁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跟着折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余晖透过门缝洒进来，将屋檐一点点染上了漂亮的金色。
店里的檀香味似乎都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