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对无锋总部格局最为熟悉,熟门熟路走在最前,辨认通路,不过片刻,便精准寻到了最深处的主殿大门。
殿门敞开,内里空荡肃静。
正中央的主座上,端端正正坐着一道黑衣人影。
那人一身无锋首领专属玄纹锦袍,衣料华贵、纹路森严,是唯独点竹能穿戴的规制装束。
她背脊挺直、端坐沉稳,哪怕浑身酸软无力、被药力禁锢,依旧端着上位者的姿态,不露半分慌乱。
只是头颅微垂,面罩遮脸,看不清真容。
无需多想,全场第一时间默认——这就是无锋首领,点竹。
上官浅眼底寒芒一闪,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掠至主座前。
指尖寒刃出鞘,利落狠绝,干脆利落地一抹!
寒光掠过脖颈,血线瞬间迸发。
座上之人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头颅歪垂,彻底没了气息。
紧随其后的宫唤羽步步踏入殿中,眼神冷冽如霜。
他从不给敌人任何翻盘余地,步履不停,俯身对着殿内几个瘫倒、尚有一丝气息的人,逐一补刀,干净利落,绝不拖沓。
宫尚角、雪重子、雪公子、宫远徵几人陆续入殿,顺势散开,对着四周残余瘫倒的无锋弟子尽数补刀,肃清余患。
刀剑入肉的轻响此起彼伏,仇敌,今日终得清算。
可补刀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宫尚角持刀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眸光沉下,快速扫过整座主殿,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整座主殿,放眼望去,尽数都是普通底层魑的装束。
没有坐镇总部的魉位高层,没有败逃未擒的万俟哀、悲旭,连留守旧沉山谷的司徒红也不见踪影。
偌大无锋核心主殿,一个高层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宫尚角收刀垂立,声音低沉凝重,当即开口叫停:
“停手。”
众人动作齐齐一滞,瞬间收势转头。
“不太对劲。”宫尚角眉峰紧蹙,目光扫过满地尸身,字字沉稳,“上官浅,你确定方才斩杀的人,是点竹?”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察觉异常,纷纷环顾四周,心底的喜悦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诡异。
宴清敏锐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她心思飞快翻转,瞬间理清所有破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无锋刚刚经历魑魅大面积叛逃、据点全崩,正是全线收缩、死守总部的时刻。
按照常理,所有残余高层、魍魉战力,必定全数龟缩山腹老巢,死守最后根基,绝不会外出分散。
可现在,整座山腹,只有底层魑装术的人,空空荡荡,高层尽数缺席。
唯一的首领,还被他们一刀轻松斩杀,顺利得过分虚假。
“有问题。”
宴清迈步上前,眸光锐利地落在主座那具尸体身上。
上官浅此刻也察觉出蹊跷,心头一沉,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拽住那人面罩,狠狠扯下。
面罩落地,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身形、轮廓、眉眼骨相,甚至连细微的神态相似度,都和点竹一模一样。
常年周旋、最熟悉点竹的上官浅,第一眼望去,都险些完全确认。
可就是这份完美的一模一样,才最是怪异。
“身形、样貌,都是他。”上官浅嗓音微沉,满是疑惑,“绝不是寻常替身能模仿的程度。”
宴清却不信点竹在魍魉都不在,她总感觉有些违和。
她上前半步,指尖微凉,轻轻落在尸体侧脸、下颌线条处,细细摸索肌理纹路。
指尖抚过肌肤,触感细微僵硬,表层肌肤和底层骨相有着极淡的错位感。
下一瞬,她指尖扣住耳后隐秘接口,猛地用力一撕!
撕拉——
一张做工极致逼真、肌理细腻、连毛孔纹路都完美复刻的人皮面具,被完整揭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平凡无奇的年轻面容。
果然,宴清虽然失忆了,但是学过的东西总是有肌肉记忆的,她学过易容术,看点竹就会感觉违和。
毕竟学过易容术的人,看的都是骨相。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点竹。”
宴清捏着那张逼真到极致的人皮面具,语气笃定冷冽:
“是替身。”
上官浅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能骗得过我的眼睛,身形、体态、甚至平日细微习惯都高度复刻,是他早早培养好的死士替身。”
她跟在点竹身侧多年,连她都分辨不出真假,可见这替身,是刻意打磨、专门用来替死挡劫的底牌。
“难怪从头到尾看不到任何高层。”
宴清眸光骤然一凝:
“魉位、魍位,所有高层,一个都不在。”
“他根本不是来不及逃,是早早就预判了我们的所有动作。”
原来是提前布好的死局。
“金复。”
宫尚角眼底寒彻底铺开,沉声下令。
“带人逐一核查所有人身上的身份信物。”
“是!”
金复立刻带着随行侍卫散开,蹲身快速翻查满地尸体的随身信物。
片刻后,金复快步折返回来,面色凝重拱手回报:
“公子,查完了!”
“满地尸身,大半无任何身份令牌,少数有令牌者,全部都是底层魑的信物!”
“整座山腹,无一名中层、无一名高层,无魍、无魉!”
真相彻底摆在眼前。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尽数涌上一层寒意。
热闹散尽,大胜是空。
他们费尽心思,布下大局,却让无锋高层逃了。。
最后踏平的,只是一座提前清空高层、只留底层死士当炮灰的空巢。
宫远徵攥紧暗器袋,满脸不甘心:
“所以……点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带着所有核心高层跑了?”
一句话,问得全场沉寂。
是啊。
所有死守,都是假象。
用数百底层刺客的命,换自己和所有高层全身而退。
老巢,说弃就弃。
这个点点竹,心思之深、布局之狠、杀伐之果断,远超所有人想象。
他们没注意的是,宴清突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