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漫过角宫飞檐,将整座宫殿衬得清宁柔和。
昨日宫尚角安顿好宴清后,便特意为她指派了一名角宫自幼培养的心腹侍女,性子沉稳嘴严,做事利落稳妥。
宫尚角当时特意叮嘱过,是贴身伺候,尽可放心使唤,绝无半点猫腻。
今日一早,宴清难得闲情雅致,忽然来了下厨的兴致。
两年多的相处下来,她早已摸透宫尚角的口味。
他素来清淡寡欲,不喜荤腥油腻,更是厌弃鱼眼、内脏这类杂碎食材,日常最偏爱清简素味。
恰好她可以做仿荤素斋,是寺庙独门的做法——明明全是素菜入口,却鲜香浓郁,堪比肉食,却半点不腻不腥。
兴致一起,宴清便带着侍女直奔宫门大厨房。
偌大的御厨烟火袅袅,各宫厨娘、侍女往来忙碌,井然有序。
也正是这般凑巧,她刚入厨房,便撞见了前来为宫子羽准备早膳的云为衫。
云为衫一身白色衣裙,温婉恬静,正立在案前静静挑选食材,看着一如往日那般无害,仿佛昨日长老院的风波、上官浅被押入狱、身份核查的危机,都未曾发生过。
四目相对一瞬。
宴清神色自然,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像全然不知她无锋刺客的身份,也全然没有昨日对峙的紧绷,落落大方笑着颔首打招呼:“云姑娘,早。”
她坦荡从容,坦荡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云为衫心头微紧,昨天在长老院,她可是看到了这位姜姑娘的犀利,面上依旧温柔浅笑,轻声回礼:“姜姑娘,早。”
短暂沉默后,云为衫看着她,状似随意随口一问:“昨日长老院,听闻宫二先生唤你宴清,这是你的小名吗?”
她终究是存了试探之心,想摸清宴清的底细来历。
宴清懒得过多解释,也不愿暴露桃花岛真名与底细,干脆顺势淡淡点头,敷衍接过:“嗯,算是小名。”
不深谈、不解释、不反问,滴水不漏。
两人又随意寒暄了两句天气与晨起琐事,话语清淡温柔,谁都没有探出对方半分虚实,谁也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一番看似和睦的客套过后,两人各自取了自己备好的早膳,提着食盒,带着贴身侍女,各行各路,转身返回各自居所。
宴清提着精致素斋食盒,慢悠悠回角宫,想着喊宫尚角一同用早膳,顺便让人去徵宫请宫远徵过来一起吃。
谁知派出去的侍从刚抬脚出门没多久,就又折返回来。
侍从笑着回话:“姑娘,不用去请了,徵宫公子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宴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底忍不住失笑。
果然还是那个黏哥哥的少年。
旁人晨起贪睡偷闲,唯独宫远徵,每日雷打不动,一大早便跑来角宫黏着宫尚角。
宴清步履轻快地踏入殿内,身后贴身侍女提着雕花食盒,举止恭谨。
原本静坐案前、指尖翻阅宫门卷宗的宫尚角,听见脚步声的刹那,即刻抬手合上厚重卷宗,随手搁置一旁。
清冷深邃的目光抬落间,精准落在进门的少女身上,周身沉静疏离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起身缓步迎了上前。
“回来了。”他嗓音低沉温润,褪去了平日处置宫务的冷硬,带着晨间独有的清浅温柔。
宴清笑着颔首,眉眼弯弯:“嗯,一早去厨房做了些素斋,知道你不爱油腻,特意做的仿荤素味,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一旁端坐等候的宫远徵立刻眼睛一亮,瞬间直起身子,满脸期待地望着食盒,乖乖等着开饭,半点没有平日张扬凌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黏着兄长与姐姐的乖巧少年。
“辛苦你了。”宫尚角眸底漾开浅浅暖意,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食盒。
“不用不用。”宴清轻轻侧身避开,笑意盎然,“我来就好,你坐等着吃就行。”
说罢,她侧身示意身后侍女上前。
两人默契十足,一同将精致的食盒打开,层层取出内里的膳食。
一盘盘色泽鲜亮的素斋被有序摆上案几,样样皆是素菜精工烹制,却香气馥郁,却干净清淡、毫无荤腥。
侍女动作利落规整,逐一摆好白玉碗筷、青瓷汤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荤素错落、色泽相宜,简简单单一桌早膳,却雅致精致,赏心悦目。
宴清拍了拍手,落坐在宫尚角身侧,侧头看向一旁眼巴巴等着开吃的宫远徵,轻笑出声:“好了,可以开动啦。”
宫远徵早就饿得厉害,拿起玉筷尝了一大口,瞬间眼睛一亮,满嘴鲜香,惊喜道:“清姐姐,你也太厉害了!这明明是素菜,怎么吃着比荤菜还香!”
宫尚角慢条斯理执筷用膳,清淡的眉眼间染着一丝浅淡暖意,入口的膳食温润合口,恰好戳中他所有喜好。
三人围坐一桌,安安静静用着早膳,氛围松弛。
吃过早餐,宫远徵敛去嬉闹神色,认真说起正事:“兄长,清姐姐,昨夜我在地牢审了上官浅整整一夜。”
他眉宇覆上冷意,带着几分无奈:“她嘴巴硬得很,无论我如何盘问,如何试探,半点无锋的情报都不肯吐露。
从头到尾就一句话,非要见你一面,才肯开口交代。”
“怎么?她对尚角还不死心呢?”宴清忍不住嘟囔一句。
宫尚角指尖微顿,神色淡漠,语气沉稳无波:“无妨。用完早膳,我亲自去地牢会会她。”
话音刚落,一旁的宴清立刻高高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主动请缨:“我也想去!我跟着一起去看看!”
宫尚角闻言,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迁就的劝阻:“地牢阴暗潮湿,寒气深重,不是好去处,你别去凑热闹了。”
他是真心舍不得她去那种阴寒湿冷、压抑可怖的地方。
可宴清却半点不怯,挑眉笑着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无奈:“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你们宫门地牢,算下来可是二进宫了!”
见两人面露疑惑,她继续细数道:“我刚入宫门的时候,你们宫门怀疑新娘里有刺客,就全员都被扔进地牢,那地方我早就进过一次了。”
宫尚角看着她无畏的模样,无奈失笑,彻底没了阻拦的心思,只能妥协纵容:“你啊,胆大随性,既然不怕,便一同去吧。”
宴清立马挺直腰板,一脸骄傲,底气十足:“那可不!我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见过的风波险境多了去了,可不是娇生惯养、经不起半点磕碰的大家闺秀,区区一个地牢,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宫远徵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心底愈发喜欢这个坦荡勇敢的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