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心底透亮,早已把局面看得通透。
如今满宫门上下,除了他与宫远徵心知肚明,旁人都以为姜离离中毒,留在医馆静养,身子有损,早已不符合参选新娘的标准,根本不会将她列入待选名单。
也就是说,待会宫子羽挑选的这批女子里,绝不会有宴清假扮的姜离离。
宫子羽听了宫尚角那番回应,也不再绕弯子,当即转头面向三位长老,语气笃定开口:
“诸位长老,我选云为衫姑娘。”
这话一出,宫尚角与宫远徵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昨夜宴清就早已看透局势,直言云为衫早已把宫子羽牢牢拿捏,如今看来,果真半点不差。
上座的花、雪、月三位长老,身居高位,对女客院的暗流涌动、新人之间的纠葛并不知情,只当宫子羽是真心属意,见他已然选定人选,便顺势转头看向宫尚角,沉声询问:
“尚角,子羽已然选定,轮到你了,你打算选哪位姑娘?”
宫尚角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开口:“回三位长老,我早前便已向前执刃禀明心意,执刃已然应允,我要求娶自己心悦之人。”
三位长老皆是一愣,面露诧异。
他们从未听前执刃提起过此事,心中满是惊疑,只好奇追问:“哦?竟有此事?那不知尚角心悦的,是哪家的姑娘?”
“暂且容她亲自前来,与三位长老相见。”宫尚角淡淡说道,随即侧身吩咐一旁侍从,“金复,去医馆,请宴清姑娘前来长老院。”
三位长老越发纳闷,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
“怎的听你这话,这位姑娘,已然被你接入宫门之中了?”
“三位长老稍作等候便可。”宫尚角语气从容,不做多解释。
三位长老深知宫尚角行事稳重、从不鲁莽妄为,便按捺住心头的疑惑,静静坐等。
可一旁的宫子羽却抓住了把柄,立刻借题发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责难:
“尚角哥哥,宫门选亲自有规矩,你私自将宫外女子带入宫门,事先未曾禀报新任执刃,未免太过不合礼数了吧?”
那语气,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名正言顺的执刃,处处想压宫尚角一头。
一旁的宫远徵本就看不惯宫子羽庸碌无能、被人摆布还故作姿态的模样,此刻听他这般发难,当即按捺不住,跨步上前,语气冷硬直怼:
“如今风波未定,执刃之位尚未彻底坐稳,你何曾被所有人认可?谁承认你是执刃了?”
“远徵!”宫尚角抬手轻轻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上座三位长老脸色一沉,立时出声呵斥:“宫远徵!不得对新任执刃无礼!”
宫远徵满心愤懑,不服气地蹙着眉,转头看向宫尚角。
宫尚角微微摇头,示意他隐忍片刻,不必在此刻争辩口舌。
大堂内气氛紧绷,压抑又凝滞。
不多时,侍从引路,宴清缓步踏入长老院大堂。
一身素雅衣衫,身姿清逸,眉眼淡然,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满室凝重对峙的气氛。
她目光淡淡扫过上座三位面色严肃的长老,心中本就对这几位迂腐偏私、只顾权斗不顾宫门安危的长老瞧不上,却依旧恪守礼数,微微屈膝躬身,语气平缓有度,自报身份:
“桃花岛主宴清,见过三位长老。”
宫子羽目光落在缓步走入大堂的宴清身上,骤然一怔,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女子正是当初他在地牢之中偶然一瞥,便暗自惊艳难忘的那位姑娘。
只是后来风波迭起,他再无缘得见,还以为这位姜姑娘中毒在医馆治疗,无缘参选。
他满脸诧异,脱口而出:“你……你不是待选新娘姜离离姜姑娘吗?怎么会出现在长老院?你不是中毒了吗?”
三位长老闻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宴清身上,又齐刷刷转头看向宫尚角,眼神里满是不解。
月长老率先蹙起眉头,看向宫尚角,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尚角,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姜姑娘染毒养病,不便见人吗?怎么如今完好无损站在这里?”
大堂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宫尚角,等着他解释缘由。
宫尚角正欲开口,宴清已然直起身姿,气度从容,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迎着三位长老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
“三位长老,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她声音清泠平稳,不怯不惧,一身淡然气场。
宴清目光坦荡,语气清冷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我自幼生长于桃花岛,素來精通医毒之术。
那日上官浅姑娘邀我入她房中小坐饮茶,我刚踏入她屋内,便闻出香炉中所焚之香,与她所泡之茶,两者药性相克,混合后便是能致人疯癫癔症的慢性毒药。”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宫子羽率先惊声追问,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上官姑娘给你下毒?可你先前突发怪病,满脸红疹,与疯癫之症全然不符,这又作何解释?”
“我从未中毒。”宴清眉眼微抬,神色淡然,“我不过是将计就计,伪装中毒发病,借机躲进医馆罢了。”
月长老眉头紧蹙,沉声追问:“哦?那你为何非要躲去医馆?即便察觉有人下毒,你大可以直接禀报宫门管事,自有宫门为你做主!”
宴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直白又犀利:
“因为我不信宫门。这位新任羽执刃,蠢到明知参选新娘之中藏有无锋刺客,非但毫无察觉,反倒轻易将宫门密道暴露出去,如此昏聩无能,我如何能信?宫门这般防备,又如何值得托付信任?”
“你!”
宫子羽瞬间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那点惊艳全然消散,只觉得被当众羞辱,怒得浑身发颤,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