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听完,陷入了沉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神色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前执刃宫鸿羽对无锋的态度,向来是被动防守、绝不主动出击,只求守住宫门一隅,对江湖上的纷争一概置之不理。
就连与宫门有姻亲关系的孤山派遭无锋围剿、派人前来求援时,宫鸿羽都执意袖手旁观,最终任由孤山派被无锋彻底剿灭。
这般消极避战的态度,难免让宴清对宫门心生戒备,她的顾虑与迟疑,再正常不过。
宴清并未在意他的沉默,径直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探查结果和盘托出,语气冷静:
“我知道你在想宫门的态度,此事暂且搁置。我且跟你说另一件要事,此次入宫的参选新娘里,云为衫和上官浅,都是无锋派来的刺客。”
“云为衫的目标,原本是前任少主,也就是宫焕羽,目的就是渗透宫门核心。
如今前执刃与少主双双遇刺,宫子羽被拥立为新执刃,她的目标,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新任执刃宫子羽。”
“而上官浅……”宴清抬眸看向宫尚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醋意,“她的目的,再明显不过,自始至终,瞄准的都是你宫尚角。”
石桌旁三人正低声交谈,晚风卷着茶香,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又清浅的脚步声,细碎又刻意,缓缓朝着徵宫廊下靠近。
几乎是脚步声入耳的瞬间,原本闲适坐着的宫远徵率先动了。
他身形骤然一掠,快如残影,腰间短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而过,不等来人靠近,便翻身跃出廊下,冰凉的刀刃死死抵在了来人脖颈边,动作凌厉又迅猛,周身满是戒备的戾气。
而来人,正是他们方才议论的无锋刺客——上官浅。
她站在廊下竹帘外,角度刁钻,只能隐约瞧见帘内晃动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屋内之人是谁。
宫远徵持刀的手纹丝不动,眼底满是冷厉,他早已看清来人面容,却故意沉声喝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站住,你是谁?”
上官浅被骤然抵上的利刃吓得浑身一颤,本就柔弱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惊过度、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小女……小女上官浅,惊扰了公子,还望恕罪。”
即便被利刃架着脖子,她依旧摆出那副柔弱可欺的姿态,妄图激起旁人的怜惜。
可宫远徵早已认清她的真面目,半点不为所动,刀刃又逼近分毫,冷声道:
“徵宫岂是你随意能来的地方,深夜到此,意欲何为?”
上官浅身子抖得更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强装镇定地柔声回道:“我听闻一同参选的姜离离姑娘,突发急症被送来医馆诊治,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姜姑娘。”
帘内的宴清听到这话,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这上官浅,倒是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哪里是来看自己的,分明是听闻宫尚角回宫,算准了他会在徵宫,特意绕过来制造偶遇,借机接近罢了。
宫远徵可不吃她这套柔弱把戏,脸色冷冽,直接出言怼回,字字戳破要害:
“来看姜姑娘?她无端中毒,被紧急送入医馆,最后一同饮茶的人,不就是你?怎么,你就这么急着在选亲里拔尖,不惜下手害人?”
这番话是宴清早前告知他的实情,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上官浅听了,非但没有半分被怀疑的慌乱,反倒愈发显得委屈,却也趁机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话。
“小女从无此心,更不想被选上执刃夫人。”她垂眸柔声开口,语气笃定又坦荡,“如今新任执刃宫子羽,懦弱无能,在我眼里,根本不配执掌宫门。纵观整个宫门,唯有宫二先生,才是最有资格继任执刃之位的人。”
这话一出,帘内的宴清忍不住勾唇冷笑,心底暗自赞叹。
这上官浅的心机,果然不容小觑。
她明知道宫远徵是极致的哥控,更清楚帘内必定有宫尚角在——毕竟能与宫远徵同坐饮茶、毫无隔阂的,整个宫门也只有宫尚角一人。
这番话一箭双雕,既捧着宫尚角,又贬低宫子羽,说给宫远徵听,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
说给帘后的宫尚角听,是为了博取好感、拉拢人心,这捧一踩一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果不其然,宫远徵闻言,握着刀的手一顿,周身戾气散了几分,思索片刻后,缓缓收起了短刀。
宴清看着这一幕,冲着对面的宫尚角飞快眨了眨眼,悄悄递去一个眼神,眼底满是戏谑:你看看你这弟弟,一夸你就心软,立马放松警惕,也太好拿捏了。
宫尚角端坐在帘内,脸上依旧是平日里沉稳冷肃的模样,可看向宴清的眼底,却早已漾开宠溺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
宴清精准捕捉到他的眼神,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看你惹的桃花债,还不赶紧出去解决干净!
接收到宴清的“指令”,宫尚角无奈轻笑,敛去眼底所有温柔,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声音低沉冷冽,再无半分对着宴清时的温柔,走出竹帘,缓缓对上上官浅,沉声问道:
“你倒是很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