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便到了宫门正式选亲的大日子。
天尚未破晓,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女客院的宫人便提着灯挨个敲门,一众参选新娘被悉数叫醒,在宫人伺候下梳洗更衣、整理妆容,随后按着位次列队,朝着选亲大殿缓步而去。
青石路面微凉,廊下宫灯盏盏,沿途侍卫林立,气氛肃穆至极。
宴清混在人群中,低垂着眼帘,步履轻缓,一副温顺娇弱的模样,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待看清大殿前繁冗的阵仗、严苛的流程时,整个人都在心底懵了,疯狂戳着010疯狂吐槽。
【010你快睁大眼睛看看!宫门这架势,是真把自己当皇室宗亲了?照搬皇上选妃的流程,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只见大殿前早已摆好案几,数位宫门专属大夫端坐一旁,选亲新娘便依次上前,大夫给每位参选姑娘逐一诊脉,美其名曰评估体质、排查隐疾。
宴清看着前排姑娘挨个伸手诊脉,心底暗自嗤笑。
她本就是顶尖医毒高手,这点粗浅的脉象排查,对她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指尖在宽大袖袍中微微一动,内力悄无声息运转,精准压制自身脉象,将原本浑厚的内力尽数掩藏,指尖脉搏变得虚软平和,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自幼娇生惯养、体质偏弱的世家小姐脉象,半点破绽都无,完美贴合姜离离的人设。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云为衫和上官浅身上,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见上官浅全程神色温婉,眉眼低垂,丝毫没有争抢拔尖的意思,反倒趁着众人不备,指尖捏起一片青叶,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耳后发间。
宴清一眼便看穿了玄机,身为精通医理之人,她瞬间了然——这树叶就是刻意营气带辛香,体质偏寒、毫无锋芒的状态,摆明了是不想在诊脉环节冒尖,刻意隐藏自身。
“看来,这上官浅根本不是冲着宫门少主来的。”宴清在脑海里笃定地跟010说道。
010满是诧异,宿主压根不知道剧情,竟能直接猜中:【宿主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两个无锋刺客,各自有各自的目标。”宴清冷静分析,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云为衫,
“云为衫摆明了盯着少主宫焕羽,而上官浅,如今宫门里适龄的公子,只有宫子羽和宫尚角。
你看之前云为衫跟宫子羽走得比较近,上官浅从未有过任何阻拦争抢,足以说明,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无能又莽撞的宫子羽。”
“所以,她的目标只能是宫尚角。”
想到这里,宴清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几分醋意和狠劲:【呵,等宫尚角回来,要是选亲的时候敢看上上官浅、敢选她,他就死定了。】
既然上官浅想刻意隐藏、低调蛰伏,那她偏不如对方的意。
轮到上官浅落座,伸手递给医官诊脉时,宴清状似无意地缓步走到她身后,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无辜:“这位姐姐,你头发上沾了树叶呢。”
话音未落,她不等上官浅反应,指尖轻快一抬,精准将对方耳后暗藏的青叶摘了下来,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是好心提醒的模样。
上官浅猛地回头,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柔声说道:“多谢这位妹妹。”
可看向宴清的眼神里,却淬满了寒意,眼底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她费尽心思布置的局,竟被这个看似无害的姑娘轻易破了,却又只能憋着怒火,无法发作。
宴清全然装作没察觉她的怒意,垂着眼错开目光,一脸纯良无害。
一旁诊脉的大夫,瞬间看穿了其中玄机,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并未多言。
他本就只负责诊脉,如今干扰脉象的树叶已被拿掉,正好按规矩诊脉。
指尖搭在上官浅腕间,清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脉搏——这是体质极佳、气血充盈的脉象,全无半分隐疾。
上官浅坐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底又气又恨,却只能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半点不敢表露。
而宴清早已退到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静静看着这场好戏。
本以为方才的脉象排查已是极限,可接下来的流程,着实让宴清大开眼界,彻底见识到宫门选亲的“排场”。
诊脉刚结束,便有宫门嬷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位姑娘,先是细细打量众人的身姿体态、眉眼气度,随后朗声要求众人依次上前,沿着殿前行道缓步走一圈,查验步态仪态、言行举止,半点仪态疏漏都逃不过嬷嬷眼底。
一众世家姑娘个个绷紧心神,小心翼翼地敛着身姿,缓步前行,生怕行差踏错落了下乘。
宴清也收敛了周身锐气,学着身旁姑娘的模样,垂眸敛气,步态轻柔温婉,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顺利通过了仪态查验。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关,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宫人又端来一碗碗黑漆漆、散发着苦涩药香的汤药,依次递到每位姑娘面前,沉声告知这是宫门特制的调理汤,能温补气血、调养肌理,要求所有人当场饮尽,不得推诿。
宴清接过药碗,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鼻尖萦绕着当归、黄芪、红枣等温补药材的气息,指尖轻轻摩挲碗沿,瞬间辨清了药方——确确实实是调养气血的平和方子,不含半分毒物,也没有暗藏的迷药、控身药材,并无异样。
她没再多犹豫,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不动声色地放下空碗。
至此排查就算结束了,然后宫门将所有人的脉象结果、仪态评估一一登记在册体质仪态、容貌气度,将一众参选姑娘划分出三六九等,随后当众分发金、玉、木三色令牌。
持金牌者,乃是上上之选,家世、仪态、体质皆是顶尖,是内定的少主夫人首选人选;
持玉牌者,各方面皆为上乘,虽略逊一筹,却也有参选资格;而持木牌者,便是最末等,都是体质偏差,不适合少主的。
令牌分发之时,殿内一片寂静,宴清站在人群中,看着依次递来令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经她方才故意捣乱,破了上官浅隐藏脉象的算计,上官浅展露了上乘体质,再加上本就出众的容貌,与目标明确、仪态无懈可击的云为衫,双双被拔为上等,各自拿到了金牌,站在了参选姑娘的最前列。
而她故意收敛锋芒,改变脉象虚弱,全程表现得中庸,最终拿到了一枚温润的玉牌。
指尖摩挲着玉牌细腻的纹路,宴清心底暗自盘算,这样的结果刚刚好——既不会因太过扎眼惹人怀疑,又拥有参与核心选亲的资格,既能静观其变盯着两位无锋刺客,也能安心等着宫尚角回宫,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