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看着她满眼为自己不平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暖意,却还是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地开口:“张家现在,不宜接触张启山。”
他缓缓道出其中隐情:张日山被送进格尔木疗养院后,张启山早已疯魔,不顾一切想要救出张日山,而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去交换。
这些日子,张启山的人一直在疯狂搜寻他的踪迹,若是找不到他,张海客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更何况如今是六几年,时局政策特殊,张海客常年在外,一旦踏入大陆,必定会被牢牢控制、直接抓捕。
所有拥有长生体质的张家人,此刻都不能暴露,更不能主动与张启山接触。
哪怕张日山身陷疗养院,可张启山依旧手握重权,势力滔天,张家现在分崩离析的族人根本无力正面抗衡。
听完这番话,张宴清瞬间沉默,心底的急切也渐渐冷却。
她不是不懂时局,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所有利害关系,也明白了张麒麟的顾虑。
可道理她都懂,心底的愤懑与不甘却丝毫没有消散。
凭什么?
凭什么张麒麟拼尽全力完成了承诺,老九门却能肆意背弃约定?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与责任,都要张麒麟一个人来扛?
凭什么他们要为老九门的失信,付出十年,甚至更多个十年分离的代价?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张启山逍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张宴清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愤愤不平,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她望着张麒麟,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说我是麒麟女,对吧?”
她心里已然做了决定,老九门背信弃义,时局又处处受限,根本没有多余的办法制衡张启山,逼他们履行守门约定。
这场宿命里的十年之约,终究还是躲不过,张麒麟必须要去。
张麒麟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她为何突然再次确认这件事,却还是沉声应下,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嗯。”
他寻遍张家古籍,又对照她的血脉气息,她是麒麟女、张家三长老孙女的身份,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假。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宴清眼神愈发明亮,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想法:“那我既然是张家人,我是不是也可以进入青铜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独自留下,熬过这漫长的十年。
青铜门后暗无天日,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凶险,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上十年,该有多难熬。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相守在一起,既然她是张家人,有资格踏入那扇门,那她就要陪他一起去。
一个人的孤寂是煎熬,可两个人并肩,就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再凶险的环境,再漫长的岁月,他孤家寡人一个,张麒麟现在是他唯一的牵挂,只要陪在他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张宴清的话音刚落,张麒麟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温和的眼眸猛地一沉,脸上瞬间覆上一层难见的凝重。
他几乎是立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强硬,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行。”
他怎么可能答应?
青铜门后是怎样的,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烟火人气,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荧光蘑菇、还有杀不完的尸兵尸将,能吞噬人心的漫长孤寂。
那是连他都觉得煎熬的地方,他独自承受便够了,怎么舍得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去受这份苦?
他寻她、护她,是想让她在这安稳的小村庄里,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远离张家的宿命纷争,远离青铜门的黑暗凶险,而不是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门后太险。”张麒麟压着心底的慌乱与心疼,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牢牢锁住她,满是心疼与拒绝,“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可以独自扛下所有宿命,独自熬过十年孤寂,唯独不能让她陪自己一起受苦。
她该活在阳光里,活在麦田炊烟的烟火人间,而不是那扇冰冷厚重的门后,不见天日。
张宴清看着他骤然紧绷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鼻尖一酸,却还是仰着头,固执地看着他:“我是张家人,我是麒麟女,我有能力陪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十年太长了,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待在那里,孤零零的。”
看着张麒麟眼底的拒绝,感受着他掌心收紧的力道,张宴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执拗地仰起头,眼底闪着坚定又温柔的光。
她轻轻挣开他片刻,随即又牢牢攥住他的手,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指节,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门后凶险,也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是你的未婚妻,是张家人,更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我不要独自在外面等你十年,日日夜夜悬着心,我要陪你一起进去。你一个人熬是煎熬,两个人在一起,再难的日子都能挨过去,我不怕凶险,也不怕孤寂,我只怕你忘记我”
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不等张麒麟再次开口反驳,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依旧眼神坚定地说出了心底最郑重的打算,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却无比笃定:
“而且,在去青铜门之前,我们先去把结婚证领了。”
这话一出,连一贯沉稳的张麒麟都彻底怔住,深邃的眼眸猛地睁大,满是错愕。
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张宴清脸颊更红,却还是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无比:
“不管是十年,还是更久,我都是你的妻子。领了证,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陪你去守门,更是名正言顺。”
“我不想等你十年后回来,我们只是无名无分的恋人,我要以你妻子的身份,陪你一起面对所有,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你分开。”
她要的不只是陪他共赴宿命,更是给彼此一个正式的名分,把这份朝夕相处的情意,变成受法律约束、此生都无法割舍的牵绊。
哪怕前路是冰冷的青铜门,是漫长的黑暗岁月,她也要以张麒麟妻子的身份,与他并肩同行。
张麒麟怔怔地看着眼前满眼坚定的姑娘,心绪翻涌,喉结狠狠滚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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