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张麒麟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压根没看过什么一帘幽梦，就算看过，以他直来直去的脑回路，也绝对跟不上宴清跳脱的思绪，更想不到她的心思能飘得这么远。
“一帘幽梦里曾经有一句话，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紫菱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啊。跟你说，失去一条腿的那个，还是个舞蹈家呢。”
宴清噼里啪啦把剧里的经典台词和剧情简单说了一遍，等着张麒麟恍然大悟。
结果张麒麟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又茫然：“没懂。”
他是真没听懂，这狗血偶像剧的台词，跟吴邪、跟那些死去的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宴清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才看到七星鲁王宫，离沙海的剧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张麒麟不知道后面的事，听不懂太正常了。
可话说到一半，自己人没get到，共同话题没聊透，她心里莫名有点小憋屈，干脆心一横，决定直接给张麒麟剧透。
“也对，我们还没看到那儿的剧情呢，我给你剧透一下。就是吴邪害死了那十七个孩子，第十八个就是一个叫黎簇的孩子，高中生，还没毕业，纯纯的未成年。
里面有一段说，吴邪很愧疚害死那十七个孩子，还在自己身上划了十七刀。”
她没说沙海计划的整个来龙去脉，只挑了关于那些孩子的事讲，字字清晰。
屏幕外的人看不见张麒麟的动作，只能听到宴清的声音继续响起，显然是察觉到了张麒麟的疑惑。
“你想问，跟那一帘幽梦有什么关联是吧？我把这话给你换一下，你就懂了。那十七个孩子只是失去了生命，吴邪可是在自己身上划了十七刀呢。”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每个吴邪的心里。
这话对正身处巴丹吉林沙漠的沙海吴邪来说，其实造不成太大的动摇。
无论心里有多愧疚、多煎熬，他都不可能终止计划，汪家一日不除，九门和身边人的劫难就一日不停，他早已没有回头路。
可重启世界的吴邪，却被这句话狠狠创到了。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可每当被重新提起那十七条鲜活的生命，还是以这样尖锐讽刺的方式，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住一样闷痛。
他从不后悔启动沙海计划，不后悔消灭汪家的决定，可此刻听着这话，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如今患上肺癌，日夜被病痛折磨，是不是就是当年造的孽，是上天给的报应？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般的沉重时，屏幕里的画外音里，张麒麟忽然开口，难得说了一句完整又清晰的话：“那吴邪过分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世界的吴邪心里都掀起了惊天巨浪。
凡是和张麒麟身处同一地方的吴邪，全都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哥，眼神里满是慌乱、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西沙船上的吴邪，心里还在拼命否认那十七条人命的事，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不是他做的，他绝对不会那么狠心。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地问：“小哥，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如果真的做了，你……”
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问小哥会不会怪他，还是会不会离开他。
旁边的胖子见状，赶紧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粗声粗气地替他打圆场：“我觉得你肯定是有苦衷的！胖爷认识的吴邪，心善得很，怎么可能害无辜的人，一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可被询问的张麒麟，却始终一动不动，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让人猜不透半分心思。
同一时间，终极笔记世界的吴邪，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时候小哥正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根本没听到宴清这番话，也不用面对这般扎心的质问。
而重启世界里，吴邪正和小哥并肩站在一起，宴清的话音刚落，他就第一时间慌乱地看向小哥。
这一次，他在小哥的眼神里，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复杂情绪，有不解，有沉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这是吴邪极少能从小哥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捕捉到的情绪，瞬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胖子看两人这尴尬又沉重的对视，急得不行，连忙上前替吴邪解释：“小哥，你别听她瞎说，无邪这么做，都是为了消灭汪家！都是为了九门，为了大家！”
他本想帮吴邪挽回几分，却万万没想到，这话刚落地，就被宴清紧接着的一番毒舌，狠狠打了脸。
“九门一直在标榜着对付汪家，张口闭口都是为了对付汪家，我送他们两个呵呵。
汪家找上他们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下墓，看重的是他们下墓的本事。
既然不想被汪家控制，那你们非得要下墓吗？
新中国成立以后下墓是犯法的，知法犯法，被汪家盯上，路不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吗？
不想被汪家缠上，你们不下墓不行吗？就算怕汪家不肯放过你们，考个公不就完事了吗？”
宴清小嘴叭叭一顿输出，把整个九门从上到下批判了个遍，言辞犀利又毒舌，半点情面都没留。
刚替吴邪辩解完的重启胖子，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屏幕里的张麒麟又一次发出疑惑的声音：“考公？”
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宴清这才想起时代对不上，赶紧补充解释：“哦，这个时候还没有考公的说法，就是说，去上个警校，当个警察，或者入个军队，当个兵之类的，正儿八经吃公家饭，汪家总不敢明目张胆让公职人员下墓吧？”
这番话一出，全场再次静默。
所有人看着屏幕里依旧播放着的七星鲁王宫画面，再听着耳边宴清毫不留情的批判，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无法反驳的现实，一边是被戳中痛处的憋屈。